秦淮河上的灯熄了大半,只剩船头那一盏还亮着。
桨声很轻,一下一下,像很多年前在龙船上听见的那样。
夜风停了。
秦淮河的最后一盏灯也灭了。
云烟是在秦淮河边找到他们的。
老人在藤椅上并排坐着,靠在一起,头挨着头,像睡着了。
河上的灯已经全灭了,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她没有惊动他们。
她跪下来,磕了三个头,然后站起来,脚步踉跄地往外走。
嘴里念叨着找几个小的回来,都在天津卫——二爷在船坞,公主在丰台大营。
有人来扶她,她一把抓住那人的袖子:“去告诉皇上,先帝和太后,都没了。”
弘谛是在养心殿接到消息的。
他放下朱笔,站起来,站了好一会儿,然后转过身去,对着墙上那幅已经泛黄的海图。
那是他七岁那年从御案底下爬出来,在上面按过一个黑色指印的海图。
怡亲王已经不在了,廉亲王也不在了,理亲王也已告老颐养。
如今这养心殿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握着那支朱笔。
笔杆上还有阿玛当年留下的刻痕——那是阿玛为了防止朱笔滚落,亲手用小刀刻的。
他握了好些年,那道刻痕已经快被他的手指磨平了。
当夜他没有点灯。
他一个人坐在养心殿里,对着那幅海图,把幼时按上去的那个指印又看了一遍。
月光从殿门缝隙里漏进来,落在那片标注了洋文地名的蓝色海域上。
次日天明,他提笔写了两封信。
一封给弘琰,一封给博勒琨。
两封信上都只有一行字:阿玛额娘走了。
他们的丧礼办得简朴。
雍正生前留下过话——他在位时整顿吏治、清查亏空,得罪了太多人;
退位后新政推行、水师改制,又动了不少人的利益。
不必铺张,与皇后同葬泰陵即可。
泰陵是他登基不久便为自己选好的地方,背靠永宁山,面朝广袤的华北平原。
弘谛捧着两坛骨灰,从江南一路北上。
沿途驿站都备了素幡,老百姓自发跪在路边,有些是从直隶、河南赶来的。
有个老农跪在人群里,手里捧着一把干枯的稻穗,那是雍正年间减免田赋那年他留到现在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本章节部分内容加载错误,推荐下载app阅读或正常浏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