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的手掌贴上石门。
冰凉的触感从指尖蔓延到手腕，像按在冻结的铁板上。石面那些血刻的螺旋纹路在掌心下微微颤动，脉搏一样跳动。
“别直接碰。”塞西莉亚抓住他的手腕。
已经晚了。
石门表面的刻痕突然亮起——暗红色的光从线条深处渗出，干涸的血重新流动。陈默想抽回手，手掌被吸在石面上，纹丝不动。
“陈默！”
他听见塞西莉亚拔剑的声音，视线开始模糊。
石门的表面变得透明。冰下有什么东西在移动——巨大的、扭曲的轮廓，某种生物在浓稠的液体中翻滚。陈默想移开目光，身体不听使唤。
然后他听见了那个声音。
不是从耳朵里听见的，直接在颅骨内部响起。低沉、缓慢，大地震动。青铜面具的钟声——三星堆遗址里听到过的、午夜大教堂的钟响——此刻在脑海中反复回荡。
“出口……”
声音说。
陈默的瞳孔猛地收缩。
不是阿尔德里奇的声音。也不是任何人类的声音。一个存在在用人类的语言表达，每个字都像石头在铁板上刮出来的。
“你是……出口……”
石门的吸力突然消失。
陈默向后踉跄，撞在塞西莉亚身上。她扶住他，剑尖指向石门。
石门上的光芒迅速消退，刻痕重新变成干涸的血痂。石门中央出现了一道裂缝——细如发丝，从顶部一直延伸到底部。
“你做了什么？”塞西莉亚压低声音。
陈默看着自己的手掌。掌心的皮肤上浮现出暗红色的纹路——和石门上的螺旋图案一模一样。纹路在皮肤下蠕动，慢慢褪去，墨水渗入纸张。
“不是我做的。”他说，“是它……在回应我。”
塞西莉亚盯着他的掌心，脸色发白。“你手上的纹路，和阿尔德里奇刻在屋顶上的一样。”
陈默握紧拳头。
裂缝在扩大。
石门分成两半，向两侧滑开。门后是一条向下延伸的螺旋阶梯，阶梯两侧的墙壁上镶嵌着发光的晶体——深蓝色的光，深海里的磷火。
阶梯尽头传来低沉的吟唱声。
“阿尔德里奇。”塞西莉亚说。
陈默点头，率先走下阶梯。
每走一步，空气温度下降一度。阶梯两侧的晶体随着他们的脚步声闪烁，回应某种节律。陈默数着台阶——十七级后，楼梯向右拐弯，又十七级后向左。
螺旋。
整个楼梯的结构就是一个放大的螺旋图案。
阶梯尽头是一扇拱门。门没有封死，留着一条缝隙。吟唱声从缝隙里传出来——不是人类的语言，一串串扭曲的音节，金属在玻璃上摩擦。
陈默推开拱门。
门后的空间比想象中大得多——直径至少二十米的圆形大厅，穹顶高得看不见顶部，只有深蓝色的晶体镶嵌在黑暗中，像星辰。
大厅中央的地面上，用鲜血画着一个巨大的螺旋图案。
阿尔德里奇跪在图案的中心。
他赤裸着上身，皮肤上密密麻麻地刻满了符文——和石门上的、屋顶上的、陈默掌心的，一模一样的螺旋纹路。他的手指在地面上移动，蘸着从自己手臂上流下的血，一笔一划地补充着图案。
“阿尔德里奇。”陈默叫他的名字。
大法师没有回应。
他的眼睛睁着，瞳孔已经扩散到占据了整个眼球——不是人类的黑色，深不见底的蓝色，凝视深渊。
“他看不见我们。”塞西莉亚低声说，“他已经……不在这个层面了。”
陈默走近螺旋图案的边缘。
图案的线条在移动——不是阿尔德里奇在画，血液在自行流动，有自己的生命。线条沿着螺旋的轨迹缓缓旋转，每转一圈，向中心收缩一点。
中心处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拳头大小的球体，半透明，内部充满了旋转的星云。球体悬浮在距离地面半米的高度，缓慢自转。
陈默盯着那个球体，心跳加速。
他见过这个东西。
在三星堆遗址的地震中，在穿越到这个世界前的那一刻——同样的球体，同样的旋转星云，同样从内部注视着他的眼睛。
“深空之眼。”他喃喃道。
阿尔德里奇突然抬起头。
他的眼睛直直地盯着陈默——不，是盯着陈默身后的某个存在。他的嘴唇颤抖，吟唱的声音变得更急促。
“出口……”他说，“你是出口……”
陈默后退一步。
球体突然爆发出强烈的蓝光。
光芒吞噬了整个大厅。
陈默闭上眼睛，光穿透了眼皮，穿透了颅骨，直接印在大脑里。他听见塞西莉亚的尖叫，听见阿尔德里奇的吟唱变成了嘶吼，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越来越快，快到像要炸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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