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鹿溪从柳家村赶回来,刚进院子放下背篓,沈大山就从外头大步踏了进来。
他裤腿上沾着半干的黄泥,脸色黑沉沉的。
“爹,看过了?”沈鹿溪从水缸里舀了一瓢凉水递过去。
沈大山接过水瓢,咕咚咕咚一口气灌到底,抬起胳膊抹了一把下巴上的水渍。
“看过了,后山那条涧水,往年这会儿水流哗哗响,在石头上能溅起老高的水花,如今断了一大半,只剩下一股细流贴着石缝往下淌,连个水洼都蓄不起来。”
沈大山叹了口气,“咱家地头那口老井,我拿这竿子探到底量了,水位足足下去了两尺半!井底的淤泥都快露出来了,打上来的水全带着一股子泥腥味。”
沈鹿溪盯着那根竹竿,心里的弦绷到了最紧处。
老天爷连一滴透雨都不肯下,空气里全是干巴巴的土腥味。
“爹,地里的庄稼现在是个什么光景?”
“薄田那边的红薯还好些,你前阵子让我多盖了一层土,根里头还存着点潮气,水田里的稻子不行了,叶尖已经开始泛黄打卷,田里的水浅得连脚背都盖不住。
要是再不下雨,这茬稻子怕是撑不过抽穗,全得干死在地里。”
沈鹿溪知道,这雨是下不来了。
这场大旱一旦开了头,就是赤地千里,颗粒无收。
“爹,稻子要是实在保不住,咱们就全力保红薯。”
沈大山重重点头:“我晓得轻重,今晚我就去挑水。”
父女俩正商量着地里的事,院门外头突然传来一阵踢踢踏踏的脚步声。
赵翠屏扭着粗壮的腰肢走了进来,一双倒三角眼滴溜溜地在院子里乱转。
她先是瞅见墙角码着的一摞空箩筐,又闻见厨房里飘出来的花椒油香味,扯开嗓子就喊上了。
“哟,弟妹在家呢!这大白天的,家里又弄上什么好吃的了?隔着老远就闻见香味了。”
柳荞娘正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盆洗好的萝卜,见是赵翠屏,脸上的笑意顿时收了个干净。
“大嫂来做什么?”
赵翠屏也不见外,径直走到院子中央,拉过一条小板凳一屁股坐下。
“弟妹这话说的多生分,咱们好歹是一家人,打断骨头连着筋,我这当大嫂的,还不能来看看你们过得好不好了?”
柳荞娘端着盆没接茬,冷冷地看着赵翠屏。
“弟妹啊,大嫂今天来,实在是遇到难处了,家里那口锅都快揭不开了,娘这两天饿得直头晕,连下地的力气都没了。”
赵翠屏见没人搭理,干咳了一声,“金宝在镇上念书也断了口粮,你们二房如今发达了,天天往镇上送粉条送茶叶的,手里肯定宽裕。
大嫂也不多要,你先借我五十斤糙米,再拿两百文钱给金宝交束脩,等秋收了我们就还上。”
柳荞娘听得直皱眉:“大嫂,咱家早就分家了,分家文书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两家各过各的,互不相干。
别说五十斤糙米,就是半斤,我也拿不出来,家里几张嘴都等着吃饭,哪有多余的粮食借给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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