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树浦码头,凌晨四点,江面开始起雾,浓得化不开。
富士丸泊在三号位,黑影幢幢,像一头蹲在水里的巨兽。
码头四周加了双岗,探照灯每隔三十秒扫一圈,光柱在雾里劈开又合拢。
两个宪兵牵着狼狗,在泊位来回走。
狗舌头拖在外面,哈着白气,爪子踩在霜上,咔咔响。
苦力们扛着麻袋往舱里跑,脚步踉跄。
就在这时,一个老头脚下一滑,麻袋摔在地上,米撒了一地。
“八嘎!”押运官松本一脚踹过去,老头滚了两圈,趴在地上不敢动。
“太君太君,对不起……对不起……路太滑……”
松本拔出手枪,顶在老头后脑勺,“我不想听你滴借口,给我舔干净!一粒米都不准剩!”
“是……是……”
老头趴在地上,手指冻得发僵。
米粒嵌在砖缝里,他抠得指甲翻裂,血渗出来,混着米,一把一把往嘴里塞。
春日丸泊在隔壁,马达已经轰鸣,第七中队的士兵列队上船,皮靴踩得甲板咚咚响。
两挺机枪架在船头,迫击炮用帆布盖着。
炮管露出半截,黑漆漆的,像根等着睁眼的铁管子。
“这鬼天气,能见度不到三十米。”
春日丸的船长站在驾驶室,端着酒杯,“松本君,迫击炮都搬上来了,是不是太紧张了?”
“闭嘴!”
松本从富士丸跳过来,军刀在腰侧晃荡,“前后甲板加双岗,狼狗放船头。
发现可疑船只,直接射击,不用请示!”
“嗨!”
探照灯扫过江面,光柱在雾里劈开又合拢。
——
四点整,富士丸驶入弯道,船速放慢,马达声低了,船头像在浓雾里摸索。
松本站在前甲板,军刀拄地,手按着刀柄。
雾太大,他看不清江面,只能听见水流声,哗啦,哗啦。
“探照灯!”
一束光柱扫出去,在雾里散开,能见度不高,照不远。
突然,
“轰”的一声巨响从船底炸开!
甲板猛地一跳,松本猛地飞出去,后背撞在栏杆上,肺里的气全被撞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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