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壑川吓得赶紧扶住他:“宋先生!使不得!”
“使得!”宋濂眼眶泛红,“老夫修了三年史,日思夜想就是想不通这个道理。你一来就点破了,你是老夫的贵人!”
程壑川哭笑不得。
但他心里也明白了一件事,宋濂是真正的学问人。
在这个朝不保夕的年代,还有人愿意老老实实翻书,认认真真修史。
这种人,不该死在流放的路上。
“宋先生,”程壑川扶着他坐下,“您跟我说说,陛下对这部《元史》到底有什么要求?我好有个方向。”
宋濂坐下,抹了把脸,情绪渐渐平复。
“陛下啊……”他叹了口气,“陛下要的不是一部史书,是要用元朝的灭亡来警醒后世。陛下常说,元朝以异族入主中原,不到百年就亡了,为什么?因为君臣离心,因为贪官横行,因为说真话的人都被杀了。”
“所以陛下要的《元史》,是一部亡国史,是一部教训史。”
程壑川点了点头。
他明白朱元璋的用意了。
修《元史》不是为了学术研究,是为了政治宣传。
你看,元朝就是这么亡的。
但宋濂接下来的话,让程壑川心里一动。
“不过陛下有时候也说一些别的话,”宋濂压低声音,“陛下说,元朝虽然失了天下,但它的制度有可取之处。比如行省制度,比如驿站的设置。”
“陛下还说他跟元顺帝打过仗,知道那个人不是个彻底的昏君。元顺帝最后北逃的时候,陛下还让人给他送过粮食。”
程壑川愣住了。
朱元璋给元顺帝送过粮食?这个细节他从来没见过。
宋濂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苦笑着说:“这些事情,陛下不让写进史书里。但老夫在这儿待了三年,零零碎碎听来的。”
“陛下这个人啊……”宋濂顿了顿,“杀人的时候不眨眼,但不杀人的时候,他又是个很念旧情的人。”
程壑川沉默了。
他想起了史料里的那些矛盾记载。
朱元璋一方面对元朝极尽贬低,另一方面又多次祭祀元朝皇帝。
这个人不是简单的暴君,他是一个极度复杂的人。
“宋先生,我想借您的笔记看看。”
宋濂痛快地从怀里掏出几本厚厚的册子:“都在这了。老夫记了三年,元朝每个皇帝的生平、政绩、过失,还有一些陛下的原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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