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二十五年的上海,秋意已浸透了法租界的梧桐叶。凌峰站在“归燕楼”的后巷里,指尖捻着那枚玉观音坠子,凉意顺着指腹漫上来,像吞了口冰镇的酸梅汤,沁得人心里发静。
这楼是他从一个败落的广东商人手里盘下来的,前前后后修了三个月,总算在上个月初开了张。今儿是他和刘佳琪新婚第三日,按老理该回门,可佳琪她爹娘去年去了南洋,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便索性留在店里忙活。后厨飘来红烧肉的焦香,混着街面上传来的黄包车铃铛声,倒比任何贺礼都让人踏实。
“阿峰,进来尝尝酱汁?”佳琪的声音从里屋探出来,带着点笑意。凌峰应了声,把玉坠子塞回衬衫领口,那点凉意在心口焐着,像揣了块贴身的念想。
他和佳琪是打穿开裆裤就认识的。小时候在弄堂里滚铁环,佳琪总爱抢他的糖吃,抢完了又把自己的花绳分他一半。后来他去法国学西餐,临走前在码头,佳琪把这枚玉坠子塞给他,红着眼圈说:“我奶奶留下的,说是能保平安。你要是敢不回来,我就……”她没说下去,可那眼神里的执拗,凌峰记了整整五年。
如今他回来了,带着一身本事,却没开西餐厅,反倒开了家中餐厅。佳琪问他时,他只说:“在国外吃了太多牛排,就想闻闻咱们自己的烟火气。”其实他没说出口的是,每次在巴黎的深夜里想家,想到的从来不是面包红酒,而是弄堂里飘来的红烧肉香,和佳琪趴在门框上看他写作业的样子。
“怎么样?”佳琪端着个白瓷碗过来,里面盛着琥珀色的酱汁,“我按你说的,加了点冰糖和陈皮。”凌峰舀了一勺尝,咸甜里带着点回甘,正合上海人的口味。他点头笑:“比我在法国吃过的任何酱都好。”佳琪嗔怪地拍了他一下,指尖划过他的手背,温温的。
傍晚时分,客人渐渐多了起来。“归燕楼”的菜算不上名贵,却胜在扎实——响油鳝糊要现划的鳝丝,清蒸鲥鱼带鳞上,连个炒青菜都得是凌晨从江湾菜场挑来的。凌峰在后厨盯着火候,佳琪在前头招呼客人,偶尔目光对上,都带着点藏不住的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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