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二十五年的冬夜,黄浦江面浮着层薄冰,碎冰被暗流推搡着,撞在码头的木桩上发出细碎的咔嗒声。发电厂的爆炸声还在远处荡着余波,火光染红了半面夜空,将凌峰夫妇和青口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在结冰的江滩上。
青口手里的导航芯片正发出越来越亮的白光,那光芒顺着他半透明的指尖往上爬,在他胸口聚成一团跳动的光球。他的“水晶身”比往日更透亮,能看见体内流转的淡蓝色能量,像是把整条浦江的月色都揉了进去。“它在呼应飞船。”青口的声音带着金属摩擦般的震颤,不再是意念传音,而是真真切切透过空气传来,“芯片离飞船不足三里时,会自动激活紧急召回程序。”
凌峰把刘佳琪护在身后,右手攥着那枚已失去芯片的玉佩。玉佩此刻凉得像块冰,原本玉观音的轮廓还在,只是心口处多了个针尖大的小孔,风从孔里钻过,发出呜咽似的轻响。“赏金猎人呢?”他喉结滚了滚,刚才混战中被流弹擦伤的胳膊还在淌血,血珠滴在结冰的江面上,瞬间冻成了小红点。
“被我暂时困住了。”青口侧过头,水晶般的脸颊转向发电厂的方向,那里传来几声沉闷的爆炸,“但它能吸收能量破障,最多一刻钟。”
刘佳琪突然拽了拽凌峰的袖子,声音发颤却清亮:“船呢?你说的飞船……在哪儿?”
青口举起握着芯片的手,白光骤然暴涨。几乎是同时,脚下的冰面开始轻微震动,不是发电厂爆炸的余波,而是一种更沉、更有规律的震颤,像是有头巨鲸在江底翻身。黄浦江中央的水面突然掀起巨浪,薄冰噼里啪啦碎成齑粉,浪头落下时,一道银灰色的弧线从水底滑了出来——那不是船,至少不是凌峰见过的任何船。
它像块被月光镀亮的金属,通体光滑无缝,船头圆钝,船尾拖着三条银色的光带,悬浮在江面三尺高的地方,底部喷着淡蓝色的气流,将江水吹得翻涌不息。船身有十丈来长,比码头上最大的外国邮轮还气派,却安静得可怕,连引擎声都没有,只有气流划过空气的嘶嘶声。
“那就是……朗斯星的船?”刘佳琪捂住嘴,眼里映着飞船的银光,忘了害怕。
“是‘探索者号’。”青口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了点温度,“我们的勘测船,本该在猎户座旋臂收集星云数据,却因为我弄丢芯片,在这颗星球的海底困了七十年。”他顿了顿,白光中的芯片突然飞了起来,像颗被线牵着的流星,朝着飞船底部飞去。
飞船底部应声裂开一道缝,缝里伸出无数银色的细管,像水母的触手般缠住芯片,将它轻轻拽了进去。几乎是芯片入船的瞬间,整艘飞船亮起了脉络状的蓝光,那些光顺着船身的纹路游走,最后在船头聚成一只巨大的眼睛——或者说,像眼睛的感应器,正幽幽地盯着江滩上的三个人。
“启动自检程序。”青口仰头望着飞船,胸口的光球与船身的蓝光共振起来,他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像是要融进那片光里,“能源核心重启……导航系统校准……跃迁引擎预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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