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省那个安全屋的窗户,永远拉着厚重的遮光帘。李国富在那里待了不知道多少天,没有日历,阳光也透不进来。时间变成了三餐的间隔和窗外偶尔掠过的、经过变声处理的模糊车流声。妻子和女儿被安置在另一个更遥远、更静谧的地方,他甚至不被允许与她们通话,只能定期收到一个代表“平安”的简单信号。
最初的惊魂未定、对陌生环境的抗拒,渐渐被一种更沉重的麻木替代。他像一株被强行移栽的植物,努力在不见天日的土壤里维持着呼吸。直到那天,几名表情严肃但举止沉稳、口音明显不是本地的人出现在他面前,为首的那位,肩章样式他从未见过,眼神里有种穿透一切虚伪的锐利,但语气却带着一种难得的慎重。
“李国富同志,”那人说,“我们需要你回去一趟,作证。”
回去。这两个字像针一样扎进李国富的心脏。他几乎是本能地瑟缩了一下,眼前闪过父母被烧毁的房子、妻子女儿被偷拍的照片、还有柱子临死前枯瘦如柴的手臂。
“我家里人……”他声音干涩。
“她们的安全,现在是最高级别的任务。我可以向你保证。”对方的承诺,没有华丽的辞藻,却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分量,“有些话,有些证据,需要你亲口说出来,亲手拿出来。为了你的儿子,为了名单上那些人,也为了……不让更多人遭遇同样的事。”
李国富沉默了许久。他看着自己那只留下永久变形和隐痛的左手,又仿佛透过墙壁,看到了那个锈迹斑斑的铁盒子。那个被他藏在最贴身之处、如同心脏般沉重的铁盒子。
他最终点了点头。没有豪言壮语,只是肩膀微微塌下去,又缓缓挺直了一些。
返回的过程如同梦境。他被裹在严密的防护中,乘坐的车窗是深色的,路线迂回变换,他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又将去向何方。直到车辆停稳,他被带入另一栋没有任何标识、守卫森严的建筑,走进一间光线柔和但隔音极好的房间。
房间里有几个人,都穿着便装,但气质与周围的环境一样,透着一种肃穆与专注。房间中央有一张宽大的桌子,桌上空无一物,只铺着深色的绒布。领他进来的人示意他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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