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则把笔记本合上,环顾四周:“临时议会不需要成立仪式。需要的是——在场所有人承认它的决议具有约束力。我们刚才投票通过了缄默协议,这就够了。”
他走到办公区的饮水机前,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水是凉的,杯壁上结了细密的水珠。他喝了一口,感觉凉意从喉咙蔓延到胸腔。
没有人说话。大家都在等。等第一条协议被执行,等第二条规则做出反应,等第三条规则给出它的第一张罚单。
林则把水杯放下,靠在饮水机旁边的墙上。他的位置能看到所有人,也能看到墙上那三条金色文字。第一条规则在钟的暗金色光芒下显得有些黯淡,像一盏被抢了风头的灯。第二条规则的淡金色边缘还在波动,但比之前更剧烈了。第三条规则的颜色最深,最安静,也最危险——它像一只已经瞄准了猎物但还没扣扳机的枪。
林则的笔记本上,在“缄默协议”下面,开始出现一行行细小的记录。不是文字,是数字。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记这些数字,但他的笔自己动了起来:
“02:03。缄默协议生效。27人同意,10人反对。反对者位置分布:东侧墙3人,西侧窗2人,南侧门1人,中央区域4人(包括宋柯)。”
他写下这些数字的时候,注意到一件事——反对者中有一个人,不是宋柯,是另一个他从没注意过的男人,大约三十五岁,穿着一件深棕色的夹克,站在宋柯斜后方大约三米的位置。这个人没有举手,也没有看任何人。他一直在看天花板。不是在看规则文字出现的位置,是在看通风管道。
林则把“通风管道”四个字写在笔记本的角落里,暂时没有深究。
办公区里开始有人小声说话。不是争论,是确认——“你吃了吗”“吃了”“你包里还有水吗”“有”。都是必要信息。都是三秒内能轻松回应的内容。第二条规则的波动在一连串这样的对话中渐渐平息了,像一锅沸腾的水被调小了火。
但林则注意到,有人在试探边界。
一个他不记得名字的年轻女人,站在饮水机旁边,对着方总监说了一句话:“你今天穿的这件外套很合适。”
这句话不是必要信息。但它是赞美,不是挑衅。缄默协议没有禁止赞美。方总监愣了一下,在三秒内回了句“谢谢”。两个人都没有触发规则。
林则在笔记本上写下:“赞美可行。协议不禁止正面信息。但赞美的边界模糊。如果赞美过于夸张,可能被解读为嘲讽。”
又过了几分钟,程序员对他旁边的一个人说了一句话:“你刚才举手的动作慢了半拍。”
这句话也不是必要信息。它是观察,但带有一丝评价的意味。被评价的那个人——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格子衬衫——在三秒内没有回应。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你观察得很仔细”?那等于承认自己真的慢了半拍。“我故意的”?那是辩解。他选择了沉默。
三秒。
沉默的第一个人。但这一次,透明化没有发生。因为林则在他沉默的第一秒就开口了:“缄默协议第二条,判断为不必要的观察信息,可以不回应。”
透明化没有发生。但程序员的表情变了。他不是愤怒,不是害怕——是认真。他在认真对待林则的这个裁定。他在笔记本上——对,这个程序员也有一个笔记本——写下了什么。
林则走过去,看了一眼他的笔记本。上面写着:“缄默协议执行细则1:非必要信息且不含挑衅意图,接收方可选择不回应。不会被透明化。”
林则看着他,他也在看着林则。两个人没有说话,但林则知道——这个人不是敌人。他是一个在混乱中试图建立秩序的人。和林则一样,只是方式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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