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船平稳地驶入三途河深处,两岸的景象早已被浓重的灰黄色雾气吞噬,只剩下无边无际、波涛汹涌的暗黄色河水。那低沉哀怨的哭泣声仿佛渗透进了骨髓,无处不在,试图瓦解人的意志。沈砚紧握着怀中的判官笔,感受着那一点微弱的温热,努力对抗着这股侵蚀。林瑶和胡建军也各自运用手段护持己身,三人沉默地站在船中,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摆渡人依旧背对着他们,佝偻的身影在弥漫的雾气中若隐若现,只有那根乌黑的竹篙偶尔划破粘稠的河水,发出轻微的“哗啦”声,是这片死寂水域中唯一的、规律的声响。
航行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周围除了河水与哀嚎,似乎并无异状。然而,沈砚心头那股因失去记忆而产生的空洞感尚未平复,另一种更加强烈的不安却悄然升起。他注意到,怀中判官笔传来的温热感在逐渐增强,并非平和的暖意,而是带着一种警示般的灼热。
“小心,”沈砚低声提醒,“水里有东西。”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原本只是翻滚着浪花的河面,突然出现了异变。
“哗啦——!”
数只苍白、浮肿,指甲乌黑尖长的手臂,毫无征兆地破开水面,猛地抓向船舷!那些手臂皮肤溃烂,流淌着暗黄色的脓水,带着浓烈的怨毒和死气,速度快得惊人。
“来了!”胡建军低吼一声,反应极快,他早已暗中掐诀请神,此刻周身气息勃发,一股属于山林野性的粗犷力量弥漫开来。他踏前一步,右脚在船板上一顿,口中喝道:“老仙家,借力镇河!”
一股无形的力量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如同巨石投入水中,使得小船周围翻涌的河水骤然一滞。那几只探出的鬼手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动作明显迟缓了一下,指甲在距离船舷不足半尺的地方徒劳地抓挠着,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然而,这仅仅是个开始。
仿佛被胡建军的举动激怒,又或是嗅到了更浓郁的生气,整片河域瞬间沸腾了!
“哗啦啦——!”
成百上千,不,是成千上万只同样的鬼手,如同疯狂生长的水草,从粘稠的河水中疯狂伸出,密密麻麻,铺天盖地!它们不仅抓向船舷,更试图攀附船底,拉扯竹篙,甚至直接朝着船上的三人抓来!整个阴沉木小船瞬间被无数苍白的手臂包围,船身开始剧烈地摇晃、倾斜,仿佛下一刻就要被这些鬼手生生拖入河底!
哀嚎声变得尖锐而疯狂,充满了贪婪和毁灭的欲望。冰冷的死气如同实质般压迫过来,林瑶手中铜钱发出的清光在无数鬼手的冲击下剧烈闪烁,变得岌岌可危。沈砚感到判官笔灼热异常,他毫不犹豫地将其抽出,凌空快速勾勒出一个简单的辟邪符文。金光一闪,靠近他的几只鬼手如同被烙铁烫到般迅速缩回,但更多的鬼手立刻填补了空缺。
“太多了!根本挡不住!”林瑶脸色发白,她的铜钱法术更适合单体或小范围防御,面对这种如同潮水般的攻击,显得力不从心。一枚铜钱甚至因为过度负荷而“咔嚓”一声出现了裂痕。
小船倾斜的角度越来越大,河水已经漫上了甲板,那暗黄色、充满怨念的河水带着刺骨的寒意,侵蚀着他们的防护。摆渡人依旧坐在船头,对于身后的危机似乎毫无所觉,只是手中的竹篙舞动得更快了些,精准地拨开试图缠绕竹篙的鬼手,确保小船还能艰难地保持方向,但显然也无法完全稳住船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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