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船离开杭州,沿运河北上。
江琰仍有些许晕船不适,却远不如来时那般严重。
但因为大多时间待在舱房内,或温书习字,或凝神思索策论,所以精神更容易疲惫,脸色也略显苍白。
豆子被平安带着洗漱干净,换上了一身合体的粗布衣裳,虽然依旧瘦小,但眉清目秀了不少。
他极其珍惜这得来不易的安稳,手脚勤快,经常抢着帮平安和其他下人做事。
只是他的饭量着实惊到了众人,一顿饭五六个馒头根本不在话下,看得江琰都暗自咋舌,吩咐厨房务必让他吃饱。
这日午后,船只在一处颇为繁华的码头城镇停靠补给,约莫有一个时辰的停留时间。
江琰在舱中闷了许久,觉得气闷,便带着平安和豆子下船,想到岸边走走,透透气。
码头市集人来人往,颇为热闹。
江琰信步而行,却听到一个清脆又带着明显怒气的女童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跟你说了多少遍了把钱包收好!你偏不听,非要拿着那钱袋子在手里掂量,自己还贪杯!这下好了吧,全没了!
眼看着妹妹五岁的生辰就要到了,现在别说答应给她带的玩偶和糕点还没买,就连回京的盘缠都被没了,我还怎么赶得上她的生辰宴!一把年纪了,你能不能不要总是丢三落四的呀!”
这声音又急又脆,训起人来条理分明,竟是把对方说得哑口无言。
江琰循声望去,只见西南方向一处墙根,站着两个人。
男子面容清俊,身材颀长,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青布长衫,本该是潇洒不羁的气质,此刻却耷拉着脑袋,一副垂头丧气挨训的模样。
最奇特的是,他明明面容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竟已生了诸多华发,黑白交织,平添了几分沧桑落拓之感。
而正在训他的,竟是一个看上去不到十岁的小姑娘!
小姑娘梳着双丫髻,穿着一身藕荷色的衣裙,小脸气得鼓鼓的,柳眉倒竖,一双大眼睛瞪得溜圆,正对着那男子数落,活像个小大人。
那男子瘪了瘪嘴,小声反驳道:
“我……我不过就多喝了两杯……再说,钱丢都丢了,再骂我有什么用?你不如想想接下来怎么办……”
小姑娘更气了,叉腰道:
“怎么办?你是我师父!让我一个八岁的小孩子想办法?”
男子似乎被戳中了痛处,挺直了点腰板:
“嘿!你还知道我是你师父啊?哪有徒弟把师父骂得跟孙子似的?没大没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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