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色未明,钦差仪仗已集结于西城门外。
临王赵元澈身着常服,神色平和,自带一股久居上位的雍容气度。
褚衡、张逸、乌振青等副使及随行官员皆已到齐,江琰亦在其中,与众人一同向临王行礼。
临王目光扫过众人,在江琰身上略作停留,微微颔首,并未多言,只简单下令:“出发。”
旌旗招展,车马辚辚。
一千京营精锐护卫着钦差队伍,踏着清晨的寒露,离开京城,一路向西。
沿途百姓赶紧避让,议论纷纷。
离京数日,队伍行进速度极快。
江琰骑在马上,看着沿途景物变换,心中思绪翻涌。
他深知此行绝非简单的查案,更是一场政治风暴的中心。
沈知鹤将他推出来,父亲那欲言又止的担忧,都预示着前路的凶险。
途经凤翔府、兴元府时,手持天子令牌的忠武将军陈骁,顺利从当地驻军调集了三千兵马。
队伍规模瞬间膨胀,浩浩荡荡,军容肃杀。
当地官员远远迎送,态度恭谨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与紧张。
江琰冷眼旁观,能感觉到一种无形的压力在弥漫。
进入蜀地,道路愈发险峻。
李白诗中“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的景象真切地展现在眼前。
层峦叠嶂,峭壁如削,栈道悬于绝壁之上,下临深渊,令人目眩。
阴冷的山风裹挟着湿气,即便身着厚衣,寒意依旧能透入骨髓。
队伍行进速度不得不放缓,连日的赶路加上恶劣的环境,让不少随行人员都面露疲态。
江琰虽年轻,也觉辛苦,但他始终保持着警醒。
他注意到,越是靠近眉州地界,沿途遇到的关卡盘查似乎就越发“严格”,直言事关重大,不敢擅自做主。
等相关官员姗姗来迟后,却又以事务繁杂连连告罪,姿态放得极低,然后让人赶紧放行,让众人心中甚是憋闷。
一些本地向导和驿丞的眼神也闪烁不定,回答问题时常有含糊其辞之处。
尤其在途径成都府时,陈骁手持令牌借调兵马时,当地驻军首领龚琎竟亲去带兵剿匪了,底下将士直言不敢做主,已派人快马加鞭赶去通报。
直到第三日午后,龚琎才风尘仆仆返回,甚是配合的点了三千人手,汇入陈骁统率的大部队中。
这夜,队伍在一处险要的驿站驻扎。
驿站狭小,只能容纳部分官员,大部分军士只能在野外扎营。
山间雾气浓重,能见度极低,只有营地的篝火在雾气中跳跃,映照着巡逻兵士模糊的身影和刀枪的冷光。
江琰与褚衡、张逸等人围坐在临王暂歇的房内,汇报沿途观察到的异状。
“王爷,诸位大人,”江琰沉声道,“下官观察,自入蜀境,尤其是靠近眉州后,地方上的反应颇为微妙。盘查过于‘殷勤’,似有意拖延我等行程。且下官尝试与一些本地吏员攀谈,提及眉州风物,他们皆讳莫如深,似有忌惮。”
褚衡点头,面色冷峻:“本官亦有同感。皇城司的探子回报,眉州境内近日兵马调动频繁,虽未明着阻拦,但暗中窥探者甚多。看来,有人是不想我们太快、太顺利地抵达眉州。”
刑部侍郎张逸皱眉道:“他们越是如此,越证明心中有鬼!只是,我们这般大张旗鼓,对方恐怕早已严阵以待,想要找到确凿证据,怕是不易。”
御史乌振青冷哼一声:“蛇鼠之辈,终究难登大雅之堂!只要我等持身以正,依法查办,何惧魑魅魍魉!”
临王赵元澈一直安静地听着,此时才缓缓开口:
“诸位所言皆有道理。对方反应如此,更显此案非同小可。我等奉皇命而来,代表的是朝廷法度,陛下天威。行程虽有所受阻,但大势在我。传令下去,明日照常启程,按计划行进。同时,陈将军,加派暗哨,严密监视四周动向,确保使团安全,也要留意有无可疑人物接近,或可顺藤摸瓜。”
“是,王爷!”陈骁领命。
临王又看向江琰,目光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江编修心思细腻,观察入微,沿途还需多加留意。有些线索,或许就藏在细微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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