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日,队伍行六十里。
暮宿陈桥驿时,驿站官吏早得文书,对方又是国舅爷,身份贵重,自然殷勤接待。
入住上房后,江石默默打来热水,让江琰洗漱。
看着他那张戒备的小脸,江琰温声道:
“江石,两千人马随行,这一路不必如此紧张。”
江石摇头,“师父说过,江湖人心叵测,饶是他那般武功高强,也丢过三两回银钱。所以出了京城,务必处处都要小心。”
江琰内心腹诽:那他有没有告诉你真正的原因,是醉酒误事,还是精虫上头啊。
次日,队伍沿官道继续东行,路旁田野间残雪斑驳。
江琰每至驿馆必查阅地方志书,询问农事民情。
冯琦打趣,“此地与任上情势大有不同,五哥此时便开始做功课,是否有些过早了?”
江琰也笑道:
“反正赶路途中闲来无事,将这一路上的见闻了解记录一番,说不定将来有用。”
正月十五,元宵节。队伍在定陶驿歇息一日。
午后,门口值守的士兵忽来禀报:
“江大人,驿馆外有人求见,自称是嵩山书院旧识,姓韩。”
江琰一怔,快步出迎。
驿馆门外,一青衫文士携书童立于寒风中,正是韩承平!
“文远兄!”江琰惊喜交加,“你怎在此?”
韩承平风尘仆仆,拱手笑道:
“江兄,接到你信后,想着你必经此处,便提前来此等候了。”
原来接到江琰书信后,他再三思量,直至过年后,才终于下定决心前来追随江琰。
韩承平家中本有薄产,但父母早逝,了无牵挂。况且他觉得追随江琰,未必不如待在书院中一步步考取功名。
“大人既以为生民立命自许,韩某虽不才,也想毛遂自荐一番,愿为大人即墨之行尽绵薄之力。”
江琰大为感动,执其手引入驿中,畅谈至深夜。
正月二十,队伍入济宁地界。
探路斥候回报:前方济水渡口因今冬奇寒,渡船暂歇,需绕道三十里至下游渡口。
冯琦查看地图后皱眉,“绕行需多耗一日。不若探明冰情,若其厚度可通行,车马分批过河。”
江琰沉吟道:
“还是稳妥为上。今携有朝廷文书辎重,不必冒险。”
正商议间,驿丞来报,说本地县令、乡绅听闻国舅爷赴任经过,特在城中酒楼设宴。
江琰本欲推辞,韩承平劝道:
“大人既为地方官,体察民情乃分内事。不若且听听此地风土,或有裨益。”
宴设于县城最好的望河楼,县令姓齐,年约四旬。
酒过三巡,齐县令借更衣之机,邀江琰至廊下私语:
“下官有一门生是即墨人,年前来书提及,当地有三难:一难海寇侵扰,二难盐枭横行,三难豪强占地。县中胥吏多与地方势力勾连,其中深意,国舅爷当明白。”
江琰面色凝重:“多谢齐县令告知。”
“还有一事,”齐县令更低声道,“莱州府同知刘豫,与当地大族王氏有姻亲。国舅爷到任后,盐政、田赋之事,恐多有掣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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