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时末,魏国公府,青竹院。
陈氏带着几个媳妇已经回自己院子歇息去了。
王氏守在女儿床边,望着她沉睡着的苍白面容,眼泪又止不住地流。
小床上,那个小小的婴儿睡得正香,眉头偶尔皱一皱,不知在做什么梦。
韩氏轻轻走进来,站在小床边,看了许久。
“亲家母,”她低声道,“你去歇歇吧,我亲自在这看着。”
王氏摇摇头,拿出帕子擦了擦眼泪:
“我没事。你也是累了一夜,快去歇着吧,待会累了,我就在外间榻上躺会就好。”
王氏知道她此刻定是身心俱疲。白日里刚听闻冯琦下落不明,又经历了这一整晚,自家孙子差点生不出来。
纵然有对冯家没守住消息,导致自家女儿险些一尸两命的不满,此刻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不过韩氏没有走,只是站在那里,望着那个小小的婴儿。
那是她儿子的儿子。
是她冯家的血脉。
可她的儿子,如今……
她闭上眼,泪水无声滑落。
窗外,天色将明,新的一天,就要来了。
早朝,太极殿。
景隆帝目光缓缓扫过殿中,眉头微微蹙起。
他出声问询:
“江尚儒、冯阎、江琰三人,今日为何未到?”
立刻有一名官员出列,躬身道:
“回陛下,此三人今日都告假了。昨夜魏国公府出了急事,征东将军夫人提前生产,情形凶险,折腾到丑时才诞下一位小公子。届时,三位大人均在场守了一整夜。”
景隆帝面色一变。
“提前生产?江璇?”
他目光看向一旁的钱喜。
钱喜接话道:
“陛下,原是昨儿个将军夫人突然提前发动,还请了太医。许是情况危急,到了夜里,征东伯还亲到东宫,恳请太子妃娘娘前往救治。太子殿下也陪着去了,直到丑时过后才回宫。”
景隆帝目光转向太子赵允承。
“太子。”景隆帝唤他。
赵允承躬身道:
“儿臣在。”
“昨夜之事,你细细说来。”
赵允承直起身,声音平稳,将那份凶险娓娓道来。
“回父皇,昨夜舅舅来东宫时,已是亥时三刻。因姨母早产,稳婆与太医皆束手无策,念及太子妃师从谢先生,恳请太子妃前往救治。儿臣不敢耽搁,便陪太子妃一同去了魏国公府。”
他顿了顿,继续道:
“到了那里,儿臣才知情形何等凶险。姨母因骤闻噩耗,受惊早产,体力耗尽,孩子迟迟下不来。太子妃施了针,却仍难解困局。幸而舅舅家中存有一枚当年谢先生所赠的固元丹,太子妃验过药性尚可,便给姨母服下。又折腾了近一个时辰,孩子才终于落地。”
他最后道:
“只是姨母脱力过甚,生产过后便昏了过去。孩子因早产,身子亦弱了些,需小心将养。太医署的人已留在冯家照料。太子妃回宫后亦有些不放心,言道等今日未时过后,再亲去冯家一趟。”
景隆帝听完,面色愈发沉重。
冯琦下落不明,生死未卜。
他媳妇又险些一尸两命,这个孩子若是保不住……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目光已恢复清明。
“传旨。”他沉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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