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还在继续。
谢铭站在实验室里,看着年轻的自己走向培养舱。婴儿林霜在透明的液体中悬浮着,偶尔动一下手指,气泡从她嘴边升起。
“她还需要三次基因编辑。”一个声音说。
谢铭转头。陈博士站在三米外,眼镜片反射着培养舱的蓝光,胸牌上的名字被灯光照得发白。
年轻谢铭点点头:“我知道。”
“你确定要这么做?”
“没有别的选择。”
年轻谢铭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明天的天气。他伸手按在培养舱的玻璃上,指尖在冰冷的表面留下一层薄雾,雾气很快凝结成水珠,顺着玻璃滑下来。
婴儿林霜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不是婴儿该有的。没有好奇,没有天真,只有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清醒。她直直地看着年轻谢铭,像是能看穿他的骨头。
“她认得你。”陈博士说,声音在发抖。
“不可能。她才三天。”
“但她确实在看你。”
年轻谢铭收回手,转身走向旁边的桌子。桌子上放着一份文件,白色的纸张在灯光下刺眼极了。他拿起笔,笔尖悬在签名栏上方。
谢铭想喊。想冲过去把那份文件撕碎。但他的身体动不了,像被钉在地板上。他只能看着那个年轻的自己,在文件上签下名字。
谢铭。
一笔一划。
工整得像练过很多次。
“从今天起,林霜的实验由白敛接手。”年轻谢铭放下笔,“我负责理论部分,她负责实践。”
“白敛会怎么对她?”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我只需要知道结果。”年轻谢铭看着培养舱里的婴儿,“只要能达成目标,过程不重要。”
目标。什么目标?
谢铭拼命想,但那段记忆像是被人挖走了,只剩下一个空洞。他能感觉到那个目标存在,就在记忆的某个角落,但他够不到。
他低下头,看见自己的手在发抖。
不是害怕。是愤怒。
愤怒自己什么都想不起来。
***
画面开始扭曲。
实验室的墙壁像纸一样被撕开,露出后面的走廊。走廊很长,光线很暗,尽头有一扇门。谢铭发现自己站在那扇门前,脚底的地板冰凉。
门上的牌子写着:求真塔顶层办公室。
他推开门。
白敛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端着一杯茶。茶已经凉了,她端着杯子的姿势像端了很久,手指关节发白。
“你来了。”她说,没有抬头。
“我看到了。”
“看到什么?”
“林霜的实验。”谢铭走进办公室,每一步都很重,鞋底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我签了文件,我把她交给了你。”
白敛放下茶杯,终于抬起头。她的眼睛很平静,平静得像是早就知道他会来。茶水的热气在她面前升腾,很快消散在空气中。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吗?”
“告诉我。”
“因为林晚。”白敛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一个秘密,“我女儿,林晚。”
谢铭皱眉:“林晚?”
“你见过她。在第47章,你在我办公室看到的那个模型。”
谢铭想起来了。那个小女孩的模型,白敛办公桌上的唯一装饰品。木质的,手工雕刻,每一个细节都很精致,唯独眼睛是空白的。
“她死了。”白敛说,“死于逻辑裂缝的侵蚀。”
“什么时候?”
“五年前。”
白敛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但那些光在她眼里没有任何温度,像是一幅画,和她无关。
“我预测了林晚的死亡。”她说,“用L5的能力。”
谢铭的呼吸停了一秒。
“你预测了?”
“对。”白敛转过身,“我看到了她的死亡,精确到分钟。但我改变不了。”
“为什么?”
“因为预测本身就是因果链的一部分。”白敛的声音开始颤抖,像一根绷紧的弦,“我预测她的死亡,所以我采取行动想救她,但我采取的行动恰恰导致了她的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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