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真塔地下第13层,镜厅。
谢铭站在那面最普通的镜子前,盯着里面十五岁的林霜。她的马尾辫垂在肩头,白色实验服上没有任何标识,眼神平静得像实验室里恒温的培养基。
“你说你是初始条件。”谢铭的声音很轻,像在对自己说话。
镜中林霜点了点头:“白敛计算过所有路径。在四万七千三百二十一种可能的未来里,只有这一条能让你活下来。”
“那我算什么?”
“变量。”
谢铭笑了。他想起自己在数学课上教过的那些公式——方程里总有一个未知数,解出来就是答案。原来他就是那个未知数,白敛算了他一辈子。
镜厅里的所有倒影突然同时转头,看向同一个方向。谢铭顺着它们的视线望去,墙壁上浮现出一道光影——白敛的投影。
她坐在一把椅子上,姿势和生前一样优雅,手指交叉放在膝盖上。她的眼睛看着谢铭,像在看一道已经算出答案的数学题。
“你终于走到这一步了。”白敛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比我预测的晚了三天,但路径没有偏离。”
谢铭的喉咙发紧:“你预测了我和林霜的相遇?”
“不只是相遇。”白敛的投影站起身,走到一面镜子前,里面的倒影立刻让出位置,“我预测了你们相爱、分离、她消失、你加入求真塔。所有的一切。”
“为什么?”
“因为你是唯一的变量。”白敛转过身,看着谢铭,“裂缝的扩张速度超过我的计算能力。我需要一个能修补最大逻辑裂缝的人。你,谢铭,就是那个人选。”
“林霜呢?”谢铭的声音开始发抖,“她也是你的人选?”
白敛沉默了三秒。这三秒里,镜厅里的所有倒影都静止了,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她是初始条件。”白敛说,“没有她,你不会走上这条路。”
谢铭的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林霜在婚礼上对他笑,林霜在裂缝中消失前回头看他,林霜说“因为我不想死”时眼里有光。
“那她最后那句话呢?”谢铭问,“也是你教的?”
白敛没有回答。
镜厅里的温度突然下降。谢铭感觉到体内的裂缝在躁动,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野兽在嗅到血腥味后变得不安。
“回答我。”谢铭的声音低得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白敛的投影走到镜厅中央,所有倒影都围了上来,像在聆听神谕。她看着谢铭,眼神里有一丝怜悯——那种谢铭最痛恨的怜悯。
“林霜的命题,”白敛说,“是我教她说的。”
谢铭的世界崩塌了。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听见裂缝在体内咆哮,听见镜厅里所有倒影同时发出叹息。他想说话,但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想起了林霜消失前最后的微笑,想起了她在裂缝中回头看他时眼里的光,想起了她说的“谢铭会记得我”。
原来都是剧本。
“为什么?”谢铭终于挤出两个字。
“因为你需要一个理由。”白敛说,“一个让你活下去的理由。林霜知道她会死,她选择让你恨她,这样你才能活下去。”
“那不是选择!”
“是的。”白敛的投影走到谢铭面前,伸出手,像要触碰他的脸,“那是我为她做的选择。”
谢铭后退一步。
他的理智在告诉他冷静,但他的身体在发抖。他想起了童年时用数学预测母亲死亡的那个下午,想起了自己跪在废墟里用公式计算林霜消失概率的那个夜晚。
他以为自己已经摆脱了确定性恐惧症。
原来他从来没有。
他以为自己是自由的,是自己在选择人生。但白敛告诉他,他的人生是一道已经被解出的方程。
“你骗了我。”谢铭说。
“不。”白敛收回手,“我只是选择了最优路径。你、林霜、求真塔,所有人都是这条路径上的棋子。”
“那我恨你也是你预测的?”
白敛笑了:“我预测到你会恨我,也预测到你会来杀我。但我还预测到,你在最后一刻会停手。”
谢铭握紧拳头。
L3能力在他体内流动,像一条被激怒的蛇。他能感觉到镜厅里的逻辑规则在颤抖,像一张被揉皱的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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