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真塔地下档案室的日光灯管每隔三秒闪一次,像某种濒死的生物在抽搐。
谢铭把第七页翻过来,手电筒的光柱在纸面慢慢移动。A1010-7实验体的完整记录——他之前只看到摘要页,现在整本档案都在他面前摊开。
实验体年龄栏:7岁。
实验日期:2144年3月。
那是白敛七岁生日后的第三个月。
他的手指在“7岁”这两个字上停了一会儿。纸面微微凹陷,像有人用指甲反复抠过这个数字。他继续翻。
实验记录很详细——每隔两周的监测数据、裂缝植入后的排斥反应、神经信号的变化曲线。他看不懂大部分术语,但他能看懂一件事:这个实验体的愈合速度异常快。普通人在裂缝植入后需要六到八周才能完成基础锚定,A1010-7只用了三周。
第七页到第四十三页,全是数据。
第四十四页是空的。
他翻到第四十五页——实验终止记录。
日期:2149年12月。
“完成锚定”四个字写在表格中央,字迹工整,像被反复描过。他往下看,备注栏有一行被划掉的文字——划痕很深,几乎划破纸面,笔尖在纸上留下一条沟壑。
他把手电筒贴着纸面,从背面照过去。
光线穿过被划破的纸纤维,他隐约看到几个字的轮廓。
“……隔离观察。”
前面还有字,被涂得更黑,完全看不出来。
他用手摸了摸那条划痕。纸面粗糙,像一道愈合了很久的伤疤。
***
谢铭靠在档案架上,手电筒的光在墙壁上投下一个扭曲的影子。
七岁植入裂缝,十二岁完成锚定。白敛七岁时就被送进了回声协议,十二岁时成了“成功案例”。他想起档案上那张黑白照片——白敛穿着白色实验服,眼神专注地看着镜头旁边的人。
不是看镜头,是看镜头旁边的人。
那个人是谁?
他闭上眼,档案室的味道钻进鼻腔——纸张发霉、金属生锈、还有某种消毒水的残留气味。这些气味让他想起另一个地方。
白敛的办公室。
三个月前。第一次见面。
***
闪回。
求真塔主楼十七层,白敛的办公室。下午三点,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地板上铺成一条金色的路。
谢铭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杯茶。白敛从办公桌后面走出来,手里提着茶壶。
“裂缝感知者的身体会记住每一次裂缝接触。”她说,一边给他的茶杯续水,“这是最基础的理论。”
她转身时,右手袖口滑落,露出手腕内侧一道细长的疤痕。
不是刀伤。
他当时只是瞥了一眼,以为是实验事故的伤疤。白敛察觉到他的目光,迅速把袖子拉下来,然后自然地伸出左手去拿茶壶。
“你见过裂缝愈合后的痕迹吗?”她问。
“没有。”
“像一道扭曲的线。”她说着,坐回办公桌后面,“皮肤会记住那次接触,就像纸被折过之后,永远会有一条折痕。”
他当时觉得这个比喻很精准。
现在他明白了——她说的不是比喻。
那道疤痕是裂缝植入手术留下的。七岁那年,手术刀切开她的皮肤,把裂缝塞进她的血管。那道疤痕的形状,就是裂缝在她体内留下的第一个印记。
他又想起另一个细节。
白敛从不用右手与人握手。
他以为那是她的习惯——有些人就是不喜欢肢体接触。但现在他懂了:她不想让人摸到那道疤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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