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府城南,官道尽头。
三千瓦剌铁骑铺展开来,宛如一袭黑色的巨网,正缓缓收拢。
马蹄践踏荒原的闷响,盖过了清晨的风声。
领头的瓦剌万夫长名为呼兰,他眯着狭长的眼,冷冷注视着宣府城根下那支不过千人的残兵。
“明人的骨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硬了?”
呼兰嗤笑一声,扬起手中的狼牙棒。
而在城墙根下,秦烈单手拄着雁翎刀,脚下是早已凝固的泥土。
他身后,是一道退无可退的百丈高墙;身前,是遮天蔽日的胡虏烟尘。
“大人,鞑子要冲了。”
陈勋的声音有些发紧,他握着长矛的手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
秦烈没有回头,只是平视前方,语气淡漠得近乎冷酷:“陈百户,你带兵多少年了?”
陈勋一愣,下意识答道:“回大人,打从永乐末年入伍,二十二载了。”
“二十二年,杀过不少鞑子,也见过不少跑得比兔子还快的上峰。”
秦烈转过头,带血的嘴角浮起一抹戾气,“今日你且看好,只要我秦烈还没趴下,这面旗就不许倒。若是城门不开,咱们就用这三千鞑子的血,给这宣府城上道漆!”
“拿酒来!”
秦烈暴喝。
张铁锤跌跌撞撞地递过一个皮囊,里头是昨夜缴获的烈酒。
秦烈仰头猛灌一口,随即将其余的酒液悉数浇在左肩的伤口上。
剧痛如烈火灼烧,他闷哼一声,双目瞬间赤红。
“全军结阵!背水一战!”
千余残兵迅速收缩。
秦烈并未采取死守的铁桶阵,而是将阵型拉成了一个略带弧度的凹面。
最前方,柳成林亲自督率四门迅雷炮,炮口死死压低,呈仰角十五度平掠。
“神机营,火铳上膛!”
“长牌手,抵住!肩膀挨着肩膀,死了也不许给老子塌下去!”
“长枪手,枪杆子抵地,尖儿冲外!谁要是让鞑子的马冲进来,老子先捅了他!”
秦烈立于阵心,手中的令旗猛地向下一斩。
“呜——!”
瓦剌的进攻开始了。
三千铁骑加速,那是足以撼动地脉的力量。
呼兰并不打算玩什么战术,他要用最原始的冲击,将这支挡路的残军碾成齑粉。
两百步,一百步。
城墙上的宣府守军屏住了呼吸。
从高处俯瞰,那黑色的浪潮正以泰山压顶之势撞向那一抹微弱的火红。
“大人,五十步了!”
周猛狂吼,声音在颤抖。
“再等等……”秦烈如同一尊雕塑。
三十步!
瓦剌骑兵狰狞的脸孔已清晰可见,甚至能闻到那股混合着马尿与腥膻的恶臭。
“放!”
“轰——轰——轰——轰!”
四门迅雷炮齐声咆哮,火光在黎明中刺眼夺目。
加了三成药量的炮膛发出了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无数碎铜片、铁屑如同一柄巨大的镰刀,在三十步的距离内,将冲在最前面的瓦剌骑兵连人带马割成了血雾。
“神机营,三段击!放!”
秦烈令旗连挥。
第一排火铳手扣动扳机,铅弹横扫。
硝烟升腾的瞬间,第二排迅速补位,火光接连不断,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金属幕墙。
瓦剌的冲锋势头猛地一滞。
然而,三千骑兵的惯性太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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