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门的钟声响起时,顾渊正在后院挥剑。
不是一声,是九声。低沉而悠长的钟声从剑峰方向传来,一声接一声,像是某种古老的巨兽在苍穹之中低吟。
钟声穿透了清晨的薄雾,传遍了整个苍穹剑宗,从外门到内门,从杂役院到剑峰之巅。
顾渊收剑,抬头看向剑峰。
九声钟响。
宗门的大事。
朱八斗从食堂冲出来,围裙还系在腰上,手里拎着一把锅铲。
他的圆圆的脸上沾着面粉,眼睛瞪得老大,看向钟声传来的方向。
“九声钟?“他喃喃道。
“发生什么事了?“
陈牧也从住处走了出来,木剑扛在肩上,敦实的身影在晨雾中显得格外沉默。
他走到后院门口,和朱八斗站在一起,两个人同时看向顾渊。
顾渊没有说话。
他握着剑,站在原地,等待着。
杂役院的弟子们纷纷从茅草屋里涌出来,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议论纷纷。
有人揉着惺忪的睡眼,有人披着外衣,还有人拎着扫帚和木桶就冲了出来。
整个杂役院在短短几息之间就从沉睡中惊醒,像是被冷水浇透的蚁穴。
“九声钟?我没听错吧?“
“宗门出大事了?“
“该不会是有外敌入侵吧?“
“入侵个屁!九声钟是召集令,不是警报!“
很快,消息来了。
一个身穿靛青色弟子服的外门弟子从石阶上跑下来,一边跑一边喊,声音在安静的清晨里传得很远:
“三年一度的外门大比!一个月后举行!所有外门弟子均可报名!优胜者晋升内门!“
他的声音从杂役院门口飘过,没有停留,继续向山下跑去。
更多的喊声从远处传来,此起彼伏,像是一阵风吹过麦田,掀起层层波浪。
外门大比。
顾渊站在后院中,握着剑的手指微微收紧。
三天前,残魂说过——“外门大比之前“,印记觉醒就会完成。
他原以为大比还有很久,没想到就在一个月后。
“外门大比?“朱八斗挠了挠头,面粉从头发上落下来。
“那不是外门弟子的事吗?跟咱们杂役院有什么关系?“
陈牧说:“没有关系。“
他说的是事实。
外门大比,顾名思义,是外门弟子之间的竞争。
杂役院的弟子理论上也可以参加——“理论上“的意思是,从来没有人去过。
杂灵根和凡体,在外门天才面前连一招都撑不过。
杂役院的弟子们从各自的茅草屋里探出头来,议论纷纷。
有人好奇,有人羡慕,有人嗤笑。
但没有人动。
没有人说“我要去报名“。
因为他们都知道,那不是属于他们的舞台。
顾渊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收剑入鞘,转身向院外走去。
“你去哪儿?“朱八斗问。
“报名。“顾渊说。
朱八斗愣住了。
陈牧也愣住了。
“报名?“朱八斗像是没听懂。
“外门大比?“
“嗯。“
“你——“朱八斗张了张嘴,话卡在喉咙里。
他想说你是不是疯了,你是杂灵根,你连灵气都感应不到,你去了就是找虐。
但他看着顾渊的眼睛,那些话忽然说不出口了。
因为顾渊的眼睛很平静。
不是冲动,不是赌气,不是那种急于证明自己的急躁。
而是一种深思熟虑后的决定——平静,坚定,不可动摇。
“我陪你去。“陈牧忽然说。
朱八斗转头看他:“你也疯了?“
“我不报名。“陈牧说。
“我陪他去。“
“那我也去。“朱八斗把锅铲往腰后一插。
“走。看看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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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门演武场坐落在苍穹剑宗的中腰部,比杂役院高了将近百丈。
那条石阶路,顾渊走过两次。
第一次是上个月被赵玄龙打飞之后,他走下三百六十级台阶,肋骨断了三根。
第二次是前几天,他和陈牧、朱八斗一起,去食堂送饭路过。
今天是第三次。
他一步一步走上石阶。
朱八斗跟在他身后,庞大的身躯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喘口气。
陈牧走在最后,脚步稳当,背脊挺得笔直。
走到第一百级台阶时,朱八斗开始骂娘。
“妈的——这谁修的台阶——这么高——想累死胖子啊——“
走到第二百级台阶时,他的骂声变成了喘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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