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剑石裂成两半的第二天,顾渊照常寅时醒来。
窗外风雪已停,剑峰之巅的天空呈现出一种深邃的墨蓝色,像是一块被反复打磨过的玄铁。
顾渊从床上坐起来,右手下意识摸向掌心——那道白色痕迹还在,淡金色的骨质在皮肤下微微发热,像是一柄沉睡的剑在呼吸。
他穿好衣服,拿起铁剑,推门走了出去。
听剑阁外,积雪没踝。
昨夜的雪下得很大,将试剑石的残骸也掩埋了大半。
顾渊站在雪地中,举起铁剑,开始挥剑。
一剑。
两剑。
三剑。
铁剑划破晨雾,发出呜呜的声响。
金色的剑气从掌心涌出,缠绕在剑身上,将飘落的雪花切成两半。
他挥得很慢,很稳,每一次挥剑都像是第一次挥剑那样认真。
仿佛昨天那个用手指切开试剑石的人不是他。
仿佛“三千年第一人“的称号从未存在过。
仿佛他还是杂役院里那个每天挥剑一万次的废物。
挥到第三千次的时候,一个金色的身影从山下走来。
是掌门殿的传令弟子。
他穿着金色的长袍,腰间系着金色的腰带,在雪地中像是一团移动的火焰。
他走到顾渊面前,恭敬地行了一礼。
“顾师兄,掌门召见。“
顾渊的手没有停。
他挥出一剑,金色的剑气将三丈外的一块积雪劈成两半,露出下面青灰色的岩石。
“现在?“他问。
“现在。“
传令弟子点头:“掌门说,试剑大会之后,有些事该宣布了。“
顾渊“嗯“了一声,收剑入鞘。
他没有问什么事。
传令弟子看着他那张平静的脸,忍不住又说:“顾师兄,昨天那一剑……真的太厉害了。我在山下修炼场都听到了那声剑鸣,全场的人都停了下来,以为天要塌了。“
顾渊没有回答。
他只是拍了拍身上的雪,迈步向山下走去。
传令弟子跟在他身后,一路小跑,嘴里不停地说着昨天试剑大会后宗门里的反应。
哪个长老吓傻了,哪个弟子跪地磕头了,哪个内门师姐说要嫁给顾渊了——顾渊都没有回应。
他只是走。
一步一步,背脊笔直,像是一柄插在地上的剑。
掌门殿在剑峰的半山腰。
巨大的石殿门前,两根百丈高的石柱直插云霄,柱子上刻着“剑道无边“四个大字。
字迹苍劲有力,据说是开宗祖师亲手所刻,每一笔都蕴含着无上剑意。
顾渊走进掌门殿的时候,萧天南正站在殿中央。
白发苍苍的老者穿着一件素色的长袍,背对着门口,仰头看着殿顶的一幅壁画。
壁画上画着一位手持长剑的白衣剑帝,正在九天之上与一头巨大的天魔搏斗。
剑帝的剑尖指向天魔的心脏,天魔的利爪抓向剑帝的咽喉——画面定格在生死一瞬间,像是下一秒就要分出胜负。
顾渊站在殿门口,没有说话。
“你来了。“萧天南没有回头。
他的声音低沉、平静,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古泉。
顾渊“嗯“了一声。
萧天南转过身来。
他的面容苍老,皱纹像是刀刻一般在脸上纵横交错,但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那不像是一个老人的眼睛,那像是一柄藏在鞘中的剑,平静之下蕴含着无法估量的锋芒。
他看着顾渊,久久没有说话。
殿内陷入了沉默。
清晨的阳光从殿顶的琉璃窗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那是掌门殿常年供奉的味道。
“昨天。“
萧天南终于开口:“你用手指切开了试剑石。“
顾渊没有回答。
他不需要回答——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实。
“那块试剑石。“
萧天南的声音变得低沉:“是千年前剑帝从九天之上搬下来的。一千年来,无数天才在试剑石上留下过自己的痕迹。最深的两尺——是十年前一位核心弟子留下的,那位弟子后来成了长老。“
他顿了顿。
“而你,用手指轻轻一点,把它切成了两半。“
萧天南走向顾渊,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像是在丈量什么。
他在顾渊面前停下脚步,伸出右手。
“让我看看你的手。“
顾渊犹豫了一下,然后伸出右手。
掌心摊开。
那道白色痕迹在淡金色的骨质中清晰可见,像是一柄藏在金色剑鞘中的短剑。
阳光照在上面,骨质微微发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流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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