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金何足惜,一死不足嗟。惟念典谟训,不为夷夏遮。”
——拟·郑思肖《德祐二年岁旦》
大炎洪熙二年,十月十五,子夜。
月色惨白,像刚揭开的殓尸纸,平铺在紫禁城层层宫阙之上。
西苑宫墙高耸,投下的阴影深不见底,像一张正在吞吃家国的巨口。
内务府新绘的舆图上,这里已更名为“万国联谊总署”。
可在京城百姓口中,它只有一个名字——鬼门关。
沈砚伏在墙外老槐粗壮的枝干上,秋露浸透衣衫,寒气顺脊椎往上爬,整个人像刚从冰窖里捞出来。
身侧三尺,阿古珞静如雕塑。
她褪去中原儒衫,换上玄色紧身夜行衣,腰间一块残缺腰牌,隐约可见“神机营”三字。
那曾是大炎震慑四方的精锐火器劲旅,如今,却成了域外势力的贴身护卫。
她将一截空心苇管无声递到沈砚唇边。
“含住。”
“切记,”她压低的声线,比夜风更冷,“今夜殿内,不是朝议,是分赃。你若失声,我会在你惊动他们之前,先送你上路。”
沈砚颔首,牙关打颤。
他不怕死,怕的是亲眼戳破那层粉饰太平的假象——怕亲眼看见山河沦丧的真相。
他凑近墙缝。
西苑海晏堂灯火煌煌,却无半分礼乐威仪。
空气里弥漫着雪茄与烈酒的刺鼻气味。
大炎摄政王端坐主位,身形局促,像被强行按在椅子上的客人。
对面,七名高鼻深目的外邦使臣并列而坐。
为首之人,正是西洋教廷联邦特使罗南。
剪裁精致的西式礼服,胸前十字勋章冷光闪烁。
他晃着手中的水晶杯,琥珀色酒液殷红刺目,恍若周述文临死前未流尽的血。
“摄政王殿下。”
罗南的汉话生硬,语气却像训斥仆从:
“沪上造船厂,五成股份归我方;粤海关七成关税,由我方全权支取;关外铁路修筑权,交由法兰克商行承建。”
摄政王十指死死扣住扶手,指节绷得青白:
“公使大人,造船厂乃军工根基,海关系国库命脉,这等条件,朝野百官绝不会应允,本王也无从向天下子民交代……”
“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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