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包的纸皮在寂静中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细碎的脆响。
他松开了手,指尖最后残留的,是那粗糙纸面上细微的凹凸纹理,以及伤药混合着动物油脂的、并不好闻却异常真实的气味。
这点“甜头”,比任何山珍海味都更清晰地提醒他——博弈开始了,而他手中,刚刚拿到了第一枚微不足道、却至关重要的筹码。
身体的亏空在馒头和药力的作用下缓慢修补,最危险的高热和感染被遏制住了。
但陆沉渊很清楚,王牢头的“加料”是一笔投资,贪婪的债主耐心有限。
他必须让利息滚得更快,让筹码堆积得更多,在对方失去耐心前,拥有足以自保甚至反制的底牌。
次日,放风时间。
这是死囚牢区与普通囚犯区共用的一小片天井,四面高墙,只有一方灰蒙蒙的天空。
空气污浊,混合着汗臭、体味、霉烂和隐约的血腥气。
囚犯们如同圈养的牲口,被驱赶到这里,进行短暂的“活动”。
陆沉渊靠着冰冷的墙根坐下,尽可能降低存在感。
他身体依旧虚弱,但行走已无大碍。
他需要恶意点,需要来自不同方向、不同强度的“养分”。
他的目光扫过人群。
那些因偷窃、斗殴、欠债等罪名关押在此的普通囚犯,对他这个“柳家那个替死鬼书生”的态度是混合的:有好奇,有怜悯,但更多的是漠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优越——至少他们不是必死的结局。
偶尔几个刺头投来几道不加掩饰的鄙夷目光。
【收集到“漠然无视(来源:囚犯群体)…恶意点+0.5。】
零星,微弱,但聊胜于无。
陆沉渊耐心收集着,如同最吝啬的财主捡拾铜板。
他的视线逐渐聚焦在天井的另一角。
那里是新晋“狱霸”赵虎的地盘。
赵虎身材比同牢的赵大更加魁梧,满脸横肉,一道新伤疤斜贯额头,眼神凶戾。
他正享受着他的“统治”——一个头发花白、佝偻着背的老囚犯,因为动作慢了些,打翻了赵虎脚边的一碗稀粥。
“老不死的!”赵虎狞笑一声,一脚将本就所剩无几的粥碗踢得更远,汤水溅了老囚犯一脸。
老囚犯瑟缩着,不敢躲闪,只能慌忙用手去擦拭流进眼睛的污物。
赵虎犹不解气,抬起穿着破旧布鞋的脚,重重踩在老囚犯按在地上的、枯瘦如柴的手指上,还恶意地碾了碾。
“给虎爷舔干净!”
老囚犯身体剧烈颤抖起来,喉咙里发出压抑的、野兽般的嗬嗬声,额头青筋暴起,但那只被踩的手,却硬生生一动不动,仿佛已经失去知觉。
周围几个囚犯畏惧地低下头,不敢看。
一股强烈的愤懑与不平,如同烧红的铁钎,猛地刺入陆沉渊的胸膛。
这不仅仅是同类对弱者的同情,更是三年赘婿生涯中积压的、对恃强凌弱、对不公碾压的深层愤怒的共鸣!
他自己,何尝不是另一个意义上的“老囚犯”?
就在情绪涌起的瞬间,系统冰冷的提示音在他脑海响起:
【检测到共情类负面情绪(来源:宿主自身对他人遭遇的愤慨)…恶意点+0.5。】
陆沉渊心脏重重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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