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江的雨,总带着一股子黏腻的湿意,缠缠绵绵下了三天。青石板路被泡得发亮,倒映着街边老字号的红灯笼,晕出一片暧昧又诡异的光晕。许又开主办的“江湖旧梦·武侠文化展”,就设在城西的旧商会会馆里,飞檐翘角的古建筑被红灯笼装点得喜气洋洋,与巷子里的阴雨沉沉形成鲜明对比。
上午十点,会馆门前已经排起了长队。来看展的大多是中老年人,带着对武侠时代的怀旧情结,也有不少年轻的民俗爱好者,举着相机四处张望。楼明之穿着一件深灰色冲锋衣,兜帽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混在人群中,眼神却如鹰隼般锐利,扫过每一个进出会馆的人。
他收到匿名卷宗的第三起命案,死者是前青霜门的账房先生李德安,死状与前两起如出一辙——胸口三道平行的深痕,伤口边缘光滑,正是青霜门“碎星式”的典型伤痕。而李德安的身份,除了是青霜门幸存者,还有一个隐藏身份:此次武侠文化展的文物鉴定顾问之一。
“楼队,不对,现在该叫你楼先生了。”一个清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调侃。
楼明之回头,谢依兰穿着一身米白色的风衣,头发束成利落的马尾,脸上戴着一副细框眼镜,看起来像个普通的民俗学研究者。她手里拿着一张展览门票,晃了晃:“没想到这么巧,你也对武侠展感兴趣?”
“我对展览不感兴趣,”楼明之声音低沉,目光依旧锁定在会馆入口,“我对展览背后的人,和可能出现的‘意外’感兴趣。”
谢依兰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她凑近一步,压低声音:“你也收到消息了?李德安失踪了三天,昨晚他家人报了警。”
楼明之点点头:“匿名卷宗里的第三个人,就是他。按照前两起的规律,死者都会在某个与青霜门相关的场合出现,然后遇害。这里,就是李德安最后出现的地方。”
两人随着人流走进会馆,迎面是一座巨大的照壁,上面用朱砂写着“侠之大者,为国为民”八个大字,笔力遒劲,落款是“许又开”。照壁两侧,陈列着一些近代武侠小说的初版、老版武侠电影的海报,还有一些所谓的“江湖信物”——生锈的兵器、泛黄的书信、褪色的门派令牌。
“许又开这手笔不小,”谢依兰边走边看,指尖轻轻拂过一个陈列在玻璃柜里的铜制令牌,“这是‘铁剑门’的令牌,形制确实是民国时期的,不过应该是仿品,真正的铁剑门令牌,边缘有三道暗刻的纹路,这个没有。”
楼明之没说话,他的注意力被角落里的一个展区吸引。那个展区标注着“青霜遗珍”,里面陈列着几件据说是青霜门的旧物:一把锈迹斑斑的长剑、一件残破的白色武袍、还有一本线装的古籍,封面写着“青霜门武学纲要”,但玻璃柜上贴着“复制品”的标签。
“有意思,”楼明之冷笑一声,“青霜门覆灭后,所有遗物都被封存,后来不知所踪,许又开哪里来的复制品?而且看这形制,仿制得过于逼真,不像是凭空想象出来的。”
谢依兰凑近玻璃柜,仔细观察着那本古籍:“这书的装订方式是‘蝴蝶装’,确实是明清时期门派典籍的常用装订法。而且你看纸页的泛黄程度,不是用化学药剂做旧的,更像是自然老化的痕迹……”她顿了顿,眼神变得凝重,“说不定,这本复制品的原版,就是真正的青霜剑谱。”
就在这时,人群中突然传来一阵骚动,伴随着女人的尖叫。“死人了!里面死人了!”
楼明之和谢依兰对视一眼,瞬间冲了过去。骚动来自会馆后侧的VIP休息室,门口围着几个工作人员,脸色惨白。楼明之亮了亮口袋里的旧警官证(虽然已被革职,但证件他一直带在身上),沉声道:“让开,我是前刑侦队长,让我进去。”
工作人员犹豫了一下,还是侧身让开了路。休息室里,一个穿着中山装的老人倒在地上,胸口插着一把短剑,伤口正是三道平行的深痕,与前两起命案的死者伤口一模一样。正是失踪三天的李德安。
他的右手紧紧攥着一张纸,左手伸向前方,似乎想要抓住什么。地上散落着几本古籍和一个放大镜,显然是在工作时遇害的。
谢依兰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检查着李德安的尸体,动作专业而谨慎。“死亡时间应该在昨晚十点到凌晨两点之间,”她轻声说道,“伤口深度三寸,精准刺中要害,凶手手法利落,显然是练家子。而且你看,伤口的角度是从上往下斜刺,凶手的身高应该在一米八以上。”
楼明之没有说话,他的目光扫过休息室的每一个角落。休息室不大,陈设简单:一张办公桌、一个书架、两把椅子。窗户是老式的木格窗,紧闭着,窗栓是插上的,看起来像是密室。但仔细观察会发现,窗栓上有一道细微的划痕,像是被什么工具撬动过。
他走到办公桌前,桌上放着一份文物鉴定报告,上面写着“青霜门武学纲要(复制品)”,鉴定人签名是李德安。报告旁边,放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水,杯壁上有淡淡的指纹痕迹。
“你看这个。”谢依兰指着李德安紧紧攥着的手。楼明之小心翼翼地掰开他的手指,那张纸掉了下来,是一张被撕下来的古籍书页,上面写着几行小字:“碎星式,需以青霜剑为引,内力灌注,三剑齐发,破敌于丈外……”
“这是青霜剑谱里的内容,”谢依兰的脸色更加凝重,“而且是真正的剑谱内容,不是复制品上的那些泛泛之谈。李德安应该是在鉴定这本复制品时,发现了其中的秘密,所以被凶手灭口了。”
楼明之拿起那张书页,指尖摩挲着纸页的纹路:“这张纸的材质,和展区里那本复制品的纸页材质完全不同。这是真正的古纸,应该是从原版剑谱上撕下来的。”他顿了顿,目光转向门口,“许又开在哪里?”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唐装、气质儒雅的老人走了进来,正是此次展览的主办人,武侠界的“大神”许又开。他看到地上的尸体,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快步走上前,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悲痛:“李老!怎么会这样?昨晚我们还一起讨论展品,他说要仔细鉴定这本青霜门的复制品,怎么会……”
许又开看起来年过花甲,头发花白,却精神矍铄,眼神温和,带着学者的儒雅。他弯腰想要查看尸体,被楼明之拦住了。
“许先生,案发时间是昨晚十点到凌晨两点,这段时间你在哪里?”楼明之的目光锐利如刀,紧紧盯着许又开。
许又开愣了一下,随即平静地回答:“昨晚我一直在会馆的办公室处理事务,直到凌晨一点才离开。会馆的保安可以作证。”他顿了顿,看向楼明之,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请问这位先生是?”
“前刑侦队长,楼明之。”楼明之语气冷淡,“许先生,你认识李德安多久了?你知道他是青霜门的幸存者吗?”
许又开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叹了口气:“实不相瞒,我认识李老二十多年了。他确实是青霜门的人,当年青霜门覆灭,他侥幸逃脱,后来隐姓埋名,做起了文物鉴定的生意。我举办这次展览,特意请他来做顾问,就是想让更多人了解青霜门的历史。”
“那你知道,他手里有青霜剑谱的线索吗?”谢依兰突然开口,目光紧紧盯着许又开。
许又开的脸色微微一变,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李老从未跟我提起过剑谱的事。不过,他昨晚确实跟我说过,这本青霜门武学纲要的复制品,有些地方不对劲,似乎藏着什么秘密。我以为他只是随口说说,没想到……”
楼明之没有错过许又开眼神里的那一丝慌乱,他知道,许又开在撒谎。但他没有当场拆穿,只是说道:“许先生,麻烦你配合警方调查,提供昨晚的行踪证明,还有会馆的监控录像。”
“好,好,我一定全力配合。”许又开连连点头,转身对身边的助理吩咐了几句,然后又看向楼明之和谢依兰,“楼先生,这位小姐,你们也是为青霜门的事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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