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侠文化展的展厅设在镇江国际会展中心三楼,占据了整整一层。主办方对外宣称展品数量超过三千件,从商周青铜剑到民国武侠手稿,几乎囊括了整个中国武侠文化的实物史。开展第三天,门票已经卖到了黄牛手里,一张八十块的票被炒到三百五。
楼明之站在展厅入口,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想起了一个很老的笑话——中国人对武侠的热爱,就像对房价的痛恨一样,是刻在骨子里的。
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夹克,混在人群里毫不起眼。谢依兰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展览手册,翻到最后一页的展品分布图。她今天戴了副黑框眼镜,头发扎成低马尾,看起来像个来采风的研究生。
“0137号展品在C区,”谢依兰合上手册,“青铜剑专区,靠墙角的位置。”
两人穿过人群往C区走去。展厅里灯光昏暗,展柜上的射灯把每件展品照得纤毫毕现。经过B区的时候,楼明之停下脚步看了一眼——那里展出的是许又开的私人收藏,包括他创办的《江湖》杂志创刊号、几份泛黄的手稿、还有一张放大的黑白照片,照片里许又开年轻时候的样子,站在一群武者中间,意气风发。
“照片第三排左数第二个,”谢依兰低声说,“是青霜门的护法,买卡特的父亲。”
楼明之的目光在那个模糊的人影上停了两秒,然后继续往前走。
C区的人少了很多。青铜剑本来就不是热门的展品,普通观众更喜欢看那些亮闪闪的明清刀剑。0137号展柜在角落,玻璃罩子里躺着一柄锈迹斑斑的短剑,剑身不到两尺长,剑柄上隐约能看到云雷纹。展品说明牌上写着:战国青铜短剑,出土地不详,私人收藏。
“就是它。”谢依兰从包里掏出一个小手电筒,贴着玻璃往里照。光束扫过剑身的时候,锈迹的缝隙里露出一丝异样的光泽。
楼明之站在她身后,用身体挡住监控探头的方向。这个动作很自然,在外人看来就是一个男人在等女朋友看完展品。
“剑身上的锈不太对,”谢依兰的声音压得很低,“这不是出土的锈,是人工做旧的。你看剑格的位置,有打磨的痕迹,说明有人清理过上面的铭文。”
“能看清是什么字吗?”
“青霜。”谢依兰关掉手电筒,“剑格底部刻着两个字——青霜。这是青霜门的镇派之剑,当年门主随身佩戴的那把。”
两人对视一眼,没有说话。这把剑出现在许又开的展览上,本身就是一个信号。要么许又开就是幕后的黑手,敢把赃物公然展出;要么有人在借这个展览向许又开传递消息。不管是哪种可能,这把剑都是他们目前最直接的物证。
“我想拍照。”谢依兰掏出手机。
“别用闪光灯。”楼明之说。
谢依兰举起手机,正要按下快门,身后忽然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两位对这把剑感兴趣?”
楼明之转过身。一个穿着藏青色中式对襟衫的老人站在两米外,手里端着一杯茶,头发花白,面容清瘦,笑起来的时候眼角堆满皱纹,看起来慈眉善目。
许又开。
楼明之是第一次见到他本人,但他事先看过无数张照片,一眼就认了出来。许又开比照片上老了一些,但那种儒雅从容的气质,和照片里一模一样。
“许老师。”谢依兰放下手机,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惊喜表情,“我是您的读者,从小就喜欢看您写的武侠评论。”
许又开笑着点了点头,目光转向楼明之。
“这是我朋友,”谢依兰自然地介绍,“陪我来看展的。”
“欢迎欢迎。”许又开走到展柜前,低头看着那把青铜剑,“这把剑很少有人注意,两位眼光不错。”
“我看说明牌上没有写具体出处,觉得有点好奇。”谢依兰说。
许又开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感慨:“这把剑是十年前一个老朋友送给我的。他说是家传的东西,让我帮忙鉴定一下。我一看就愣住了——这剑身上的云雷纹、剑格的形制,还有剑柄上的磨损痕迹,都和古籍里记载的一把剑完全吻合。”
“什么剑?”
“青霜剑。”许又开转过身看着他们,目光平和,“青霜门镇派之剑,传说当年青霜门覆灭的时候不知所踪。我那老朋友说,这是他从一个古玩贩子手里买来的,花了不到两千块钱。你说巧不巧?”
楼明之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但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许又开这番话要么是在试探他们,要么就是明目张胆的挑衅。把赃物说成朋友送的,把罪证说成偶然所得,这套说辞他已经演练了二十年。
“确实巧。”谢依兰的语气依然轻松,“那许老师觉得这把剑是真的吗?”
“真假不重要。”许又开啜了一口茶,“重要的是它背后的故事。青霜门覆灭是武侠史上的一段公案,有人说是因为内讧,有人说是被仇家灭门,还有人说跟一本传说中的剑谱有关。我办这个展览,就是想让大家记住这些被遗忘的江湖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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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84章 展品编号0137(1/3).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