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信里的时差
林盏在旧物市场淘到那只铜制信箱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信箱上了年头,铜皮磨得发亮,侧面刻着两个歪歪扭扭的字——“望安”。老板说这是民国时候老巷里的旧物,不知道是谁家遗落的,放这儿快十年都没人领。她鬼使神差付了钱,把信箱抱回了自己住的老洋房。
这房子是她继承的外婆的遗产,墙皮掉了大半,阳台的爬山虎爬满了半面窗。她把铜信箱钉在玄关的墙面上,指尖刚碰到锁孔,指腹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一滴血珠渗出来,刚好落在信箱的缝隙里。那天夜里,她做了个很长的梦,梦里有个穿灰布长衫的男人,站在巷口的梧桐树下,手里攥着一封没寄出去的信,反复念着一个名字:“阿盏。”
第二天清晨,林盏被“哒哒”的轻响吵醒。她走到玄关,看见本该空空的铜信箱,投递口露出了半张泛黄的信纸。她抽出来,是用毛笔写的小楷,字迹清瘦,纸角还沾着一点旧的梧桐叶碎:
“1947年9月12日,晴。今天巷口新开了馄饨铺,我端了一碗想送过来,才想起你上周就搬去了巷尾的新住处。信箱钉在你旧家门上三天了,不知道新住户会不会看见这封信。我叫沈砚之,是巷口修钟表的,总看见你抱着画夹从这里经过。”
林盏的心脏猛地缩了一下。她翻遍了整个信箱,再也没找到第二张纸。她以为是谁的恶作剧,直到傍晚她下楼买东西,路过巷口的老梧桐,风卷着一片梧桐叶落在她肩头,那叶片的纹路,和信纸上夹着的碎叶,一模一样。
她当晚就找了张白纸,提笔写了一行字:“我是现在住在这房子里的人,我叫林盏。你要找的人,是我的外婆。”她把信塞进铜信箱,转身去厨房倒水,不过三分钟的功夫,再回来时,投递口的纸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封新的信,信封上还沾着点未干的墨痕:
“你说阿盏是你外婆?她去年去南洋学画了,走之前说一定会回来。我在她家门口钉这个信箱,就是想等她回来,能第一时间看见我写的信。我昨天修好了一只怀表,走时准得很,等她回来,我要把表送给她,告诉她我攒了半年的船票钱,想跟她一起去看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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