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表上的回旋针
林盏总觉得那只从沈砚之手里接过来的怀表不对劲。
自海边回来后,它的指针总在凌晨三点莫名倒转,咔嗒咔嗒的声响隔着丝绒布袋都能清晰传来,像有人用指尖轻轻叩着表壳。她试过把它锁进抽屉最深处,第二天醒过来,怀表准会安安稳稳躺在她枕边,表盖掀开,露出里面刻着的两个小字——阿盏。
老巷的街坊说,这房子最近总飘出旧时代的煤烟味。楼下开裁缝铺的阿婆撞见她,攥着她的手反复念叨:“小姑娘你夜里别往巷口走,前儿我凌晨收店,看见个穿灰长衫的先生站在老梧桐底下,手里攥着封信,影子淡得像浸了水。”林盏的心猛地一沉,她明明亲眼看着沈砚之在天光里散成了梧桐絮,怎么会又出现在巷口?
那天夜里她故意没睡,攥着怀表坐在玄关等。凌晨三点的钟声响透整栋楼,铜信箱突然发出一阵剧烈的震颤,锁孔上锈死的铜屑簌簌往下掉,一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光从投递口漏出来。她鬼使神差站起身,指尖刚碰到信箱门,整个人就被一股巨大的吸力拽了进去。
再睁眼时,煤烟味裹着馄饨香扑面而来。
她站在1950年的老巷口,梧桐叶正落得满地金黄。不远处的钟表铺亮着暖黄的灯,穿灰长衫的沈砚之正趴在工作台前,指尖捏着一枚细小的回旋针,往怀表的机芯里嵌。他的影子完完整整投在地板上,不是半透明的虚影,是有温度、有重量的活人。
林盏的呼吸瞬间顿住。她明明记得,历史记载里的沈砚之,三天后就会在巷口的爆炸里离世。
“你是谁?”沈砚之抬头,看见站在门口的她,指尖的回旋针“当啷”掉在桌面上。他的眼神里没有初见的茫然,反而漫开一层极深的痛,“我在梦里见过你无数次,你眼睛下面的小痣,和我画了几百遍的模样一模一样。”
林盏后来才知道,那枚嵌进怀表里的回旋针,是沈砚之耗尽全部执念拧出来的时光锚点。他散成絮的那一刻,最后一丝意识顺着怀表的指针滑回了1950年,困在爆炸发生前的最后三天里,一遍一遍循环,只为见她一面。他不是在等当年的阿盏,是在等跨越七十年时光,握着他的怀表来这里的林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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