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辞回到了城里。
日子像坏掉的唱片,卡在同一个纹路里重复。白天补货、收银、应付醉醺醺的夜归人;深夜两点到四点,大提琴声准时响起,像时钟一样精准。只是这琴声变了,不再像从前那样带着撕裂般的痛苦,而是像一场漫长、疲倦的叹息,在空荡荡的货架间游荡。
他习惯了这种陪伴。
直到那个快递包裹寄到便利店。
那是一个没有寄件人信息的木盒,巴掌大小,入手极沉。盒盖上刻着一圈细密的银回纹,那是沈辞再熟悉不过的图案——和他手腕上曾经存在的封印一模一样。
他用美工刀撬开盒子。
里面不是信,也不是遗物。
是一盘磁带。
老式的、黑色的、长方形塑料壳的磁带。标签上用打字机字体打印着一行字:
“沈辞的录音带。A面。”
沈辞的手指微微颤抖。他这代人对磁带几乎没有概念,但爷爷书房里那个落满灰尘索尼录音机却深深刻在他的记忆里。
他下班后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旧货市场。
他在堆满杂物的角落里找到了一台还能运转的随身听,又买了两节五号电池。回到狭小的公寓,他关上灯,拉上窗帘,把耳机塞进耳朵,按下了播放键。
“沙沙——”
电流声过后,传出来的不是人声,而是雨声。
很大的雨,打在铁皮屋顶上的那种噼里啪啦声。紧接着,是一个男人压抑的、急促的呼吸声。
“阿盏,别闹了。”
是沈砚之的声音。
不是那个被封印在树里的、充满执念的沈砚之,而是年轻的、鲜活的、带着恐慌的沈砚之。
“我受不了了……我知道你在。你在镜子里,你在墙缝里,你在每一个我看不见的角落里看着我。”
沈辞猛地坐直了身体。
这根本不是录音带。这是记忆的回响。是沈砚之在某个极度恐惧的时刻,用某种超自然的方式,把这段记忆烙印进了物理介质里。
“你以为你赢了吗?你以为把我困在钟表铺里,烧了那场火,就能让我永远陪着你?”
磁带里的沈砚之声音开始颤抖,带着哭腔。
“阿盏,你看看我。看看我现在变成了什么样子。我每天都能看见你,看见你腐烂的脸,看见你伸出来的手。我修不好任何一个钟表了,因为我一碰它们,齿轮里就会流出黑色的血!”
沈辞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
他一直以为,是沈砚之封印了林盏。
可这段录音告诉他,事实恰恰相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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