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遗忘中觉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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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质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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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梦走在青色的路上。

  那青色不是天的颜色,也不是水的颜色,是某种更深的东西——像骨头里长出来的苔藓,像伤口结痂前最后一层湿润的薄膜。路没有尽头,或者说尽头被青色吞掉了,看不见。风从不知什么地方来,不大,但足够让他肩膀上的花摇动。

  那花没有名字。花瓣是青色的,边缘泛着一层几乎看不见的银。刺扎在空气里,发出嗡鸣,像一只看不见的虫子在他锁骨附近盘旋。

  然后影吾出现了。

  不是从影子里。影子里出来的东西是黑的,影吾不是。他是从自己的银色裂痕里出来的——从沈梦身体里那道最深的裂缝里,像水从石头的缝里渗出来。

  影吾从裂痕中走出来,和他一模一样。面孔、骨骼、身高、走路时微微向左偏的习惯——全部相同。但所有颜色都是反的。沈梦穿灰青,像黄昏前最后一口呼吸;影吾穿漆黑,像黄昏之后的第一口黑暗。沈梦的瞳孔里有一道银色的裂痕,像瓷器上的冰裂纹;影吾的瞳孔里有一道金色的痕迹,像烧过的纸上残留的火星。

  他站在青色的路上。

  青色的路在他脚下变成了灰色。不是褪色,是被抽走了什么。像一朵花被摘掉了花瓣,只剩下灰扑扑的茎。

  沈梦停下来了。

  影吾看着他。金痕在灰色的光里发亮,像一盏灯照在空房间里。

  “你动了。“影吾说。不是疑问,是陈述。语气像在念一份早已写好的判决书。

  沈梦看着他。肩膀上的青色花还在开,刺还在扎空气,嗡鸣声还在响。那声音在灰色里显得格外刺耳,像一根针扎进棉花。

  “你动了很多步。“影吾又说,声音平平的,没有嘲讽,也没有同情,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但你知道你在往哪里走吗?“

  沈梦沉默了一下。风把花吹歪了一点。

  “我知道。“他说。

  影吾笑了。那种笑沈梦见过很多次——在每一个凌晨三点醒来的夜里,在每一次把拳头攥紧又松开的瞬间。那是一种“没有希望的笑“,不是绝望,是比绝望更安静的东西。是一个人站在悬崖边上,往下看了很久,然后笑了,因为他发现悬崖下面也是空的。

  “你不知道。“影吾说,“你和我一样,不知道。区别只是——我承认了,你没承认。“

  沈梦的银色裂痕震了一下。不是疼,是共振。像两根弦同时被拨动。

  “你说方向在身上。“影吾往前走了一步,灰色从他脚下蔓延开来,像墨水滴进水里,不急不慢,但不可逆转,“但'身上'是什么?是你的身体?你的记忆?你的伤痕?这些东西都会消失。你的身体会老,像这条路一样,走着走着就没了颜色。你的记忆会忘,像花会谢,像嗡鸣会停。你的伤痕会愈合,愈合之后连疼都不记得。等这些都消失了,'身上'还在吗?“

  沈梦看着他。

  “不在了。“影吾自己回答了。他的声音没有起伏,像在念一道早已算完的数学题,“所以方向不在身上。方向哪里都不在。因为根本没有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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