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遗忘中觉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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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沈无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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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梦停下来了。

  不是因为累。是因为名字。

  “沈梦“这两个字忽然变得很重。重到他托不住。像一个口袋装了太多东西,底漏了,东西全掉出来——掉出来的不是东西,是别人的影子。是别人给的名字,是神坛上刻的名字,是“应该存在“的那个人的名字,但他不是“应该存在“的那个人。

  他是那个从神坛上滚下来、摔碎了、又自己把碎片拼起来的人。拼起来之后,碎片和碎片之间的缝里长出了根,根不认名字,根只认泥土。

  所以他不叫沈梦了。他低头看着掌心里的褐色花。花在跳。不是心跳,是根在找土的那种跳。很安静,很确定,像一个人走了很远的路之后,终于找到了自己该站的地方。

  他张嘴。声音从喉咙里出来的时候,不是他熟悉的声音。是一种更老的声音——像泥土被翻开时发出的那种闷响,像种子裂开时的那声脆。

  “沈无觉。“

  不是“无觉“。是“无觉“。觉是醒,无觉是——不需要醒。因为一直醒着。不是忘主那种“看穿一切却不能动“的醒,是另一种。是根的醒。根不看天,不看地,只看土。根不需要知道自己在哪里,只需要知道自己在往下扎。

  沈无觉。

  无觉者,不是不觉,是觉到了不需要觉的那一层。

  他把名字像种子一样种进了自己的掌纹里。掌纹震了一下,褐色的根往下扎了一寸。青色的纹路没有动。它们各走各的。一个往下,一个往前。一个是记,一个是还。一个是泥婆教的,一个是他自己长出来的。

  两条路,一个人。

  沈无觉继续走。

  青色的路在他脚下变了。不是路变了,是他看路的方式变了。以前他走在路上,路是路,他是他。现在他走在路上,路在他脚底下长,他在路里面走。不是他在走路,是路在长他。

  他经过了一片灰色的平原。平原上什么都没有,但地上有脚印。很多脚印。密密麻麻的,像一种文字。他蹲下来看。脚印不是人的。是鸟的。但鸟没有落地。脚印是悬在半空中的——鸟飞过的时候,影子落在了地上,影子有重量,就留下了痕迹。

  沈无觉伸手去摸一个脚印。手指碰到影子的瞬间,他听到了一个声音。不是鸟叫,是一句话:

  “你走的不是路。你走的是别人丢掉的路。“

  他缩回手。看着自己的脚印。褐色的,落在灰色的平原上,像泥婆的手指按在了一张白纸上。

  别人丢掉的路。

  他想起了泥婆的布袋。那些风化的碑文、枯死的种子、别人丢掉的记忆碎片——不就是别人丢掉的路吗?路不是地上的痕迹,路是“走过“这件事本身。你走过了,路就在。你丢掉了,路还在,只是没人认了。

  泥婆背着那些丢掉的路,走了一辈子。

  现在他也在走。

  但他不背。他让路自己长。从他脚底下长出来。褐色的泥土从青色的路面下渗出来,脚印落在哪里,哪里就长出新的路。不是他在找路,是路在找他。

  沈无觉站起来。

  平原的尽头有一棵树。

  不是青色的树,不是褐色的树。是灰色的。灰色到几乎透明,像一个还没决定自己是什么颜色的东西。树干上没有叶子,但有很多洞。洞的形状不一样,有的圆,有的方,有的像眼睛,有的像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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