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碎裂之后,世界便不再拥有黎明。
或者说,黎明从未真正来过——它不过是天道伪造的一张脸,仓促地贴在永恒的黑暗上,骗那些尚在沉睡的生灵相信:新的一天,值得醒来。
沈无觉不信。
他跪在远古神朝的废墟中央,膝盖下是碎裂的神殿地砖,每一块都刻着曾经辉煌的符文。那些符文如今只剩下残缺的笔画,像被撕掉一半的遗书,无人能读,也无人在意。风从裂口灌入,吹得碎屑微微滚动,仿佛连石板都在试图掩埋自己的过去。
他的眼瞳深处燃烧着一簇暗金色的火苗。那不是火焰,是记忆的残渣——天道崩塌时,所有被遗弃的清醒者都会留下这样的印记。它不会灼伤你,却永远不会熄灭。它日夜灼烧在瞳孔最深处,提醒你:你记得。你记得一切。你记得这个世界曾经拥有秩序,曾经拥有意义,然后一切都碎了。
风从废墟的裂缝中穿过,发出类似婴儿啼哭的声响,尖锐而绵长,在空旷的断壁间反复回荡。沈无觉知道那不是婴儿——那是天道的漏洞在呼吸。天道崩塌后,旧秩序的残骸仍在运转,只是运转的方式变成了荒谬:风会哭,石会叹,连灰尘落地的声音都像是一句未说完的遗言。
他站起身来。
灰袍上沾满了不属于这个纪元的灰尘。那是远古神朝的尘埃,每一粒都承载着一个被遗忘的名字。
这是一种比死亡更深的刑罚——被排斥在死亡之外。
永生者不会死,但他们也不会真正活着。他们的心跳仍在继续,却不再属于自己,而是天道运转的燃料。每一次搏动都在为荒谬的秩序添砖加瓦,每一次呼吸都在延长那场没有终点的清醒。
而沈无觉,他的心跳只属于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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