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盘碎裂的声音不是从远处传来的,而是从沈无觉的骨头里传出来的——像是什么东西在他体内碎了,又像是什么东西终于碎到了他身上。
时墟没有走来。他本就一直在那里——在每一秒的缝隙里,在每一次心跳的间隔中,在沈无觉以为自己独处的每一个瞬间。时间的残神从不需要“出现“这个动作,因为他就是“出现“本身的反面——他是你永远无法抵达的下一秒。
废墟的空气开始扭曲。
不是风,不是热浪,是时间本身在打旋。沈无觉看见自己的灰袍衣角先是变新,然后变旧,然后化为飞灰,然后又重新凝结。他的手背上,皮肤在年轻与苍老之间反复切换,像一张被反复折叠的纸,每一道折痕都是一个被活过又被抹去的纪元。
“你数过吗?“
声音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又像是从沈无觉自己的颅腔内部传出。时墟的声音没有温度,没有情绪,只有一种近乎机械的精确——像钟摆,像齿轮,像一切被设计好的东西。那种精确不是冷漠,是比冷漠更可怕的东西:是彻底的、不带任何波动的确认。
沈无觉没有回答。他把手按在胸口,感受那一下心跳。
很慢。但它在。
“我数过。“时墟说,语气中第一次出现了某种类似疲惫的东西——那种疲惫不属于血肉,属于一种被无限重复磨损后的空洞,“我数过所有的数。从第一个纪元的第一次心跳,到最后一个纪元的最后一声叹息。我数了一百三十七亿次,然后一切归零,然后我重新开始数。“
他的身躯从虚空中凝聚成形。无数破碎的钟盘在空中旋转、拼接,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每一块钟盘上都刻着密密麻麻的刻度——那不是时间,是墓志铭。每一道刻度都记录着一个文明的诞生与死亡,精确到毫秒,冷酷到令人发指。空气中弥漫起一股铁锈与灰尘混合的气味,像是时间本身在腐烂。
时墟的面孔没有五官。或者说,他的五官就是那双眼睛——两个逆向旋转的齿轮,一只顺时针,一只逆时针,永远在计数,永远在逼近,却永远无法重合。那双眼睛里没有瞳仁,只有无尽的、不可逆转的转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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