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葫芦谷深处的溶洞口已经站满了人。
一座两丈高的土高炉杵在溪流边上,炉身是用河泥混着碎石子糊的,表面烤得干裂发白。
水流冲着木轮转,木轮带着风箱呼哧呼哧地响,炉膛里的火苗子从封口处窜出来,把半边石壁都映成了红的。
老牛头蹲在炉子前面,独剩下的两根手指捏着一把碎石灰石,手抖得跟筛糠一样。
“百将,这可就是最后一袋子石灰了,要是再不成,俺这把老骨头真没脸见你了。”
旁边几个兵痞光着膀子,脸上全是黑灰,眼珠子一眨不眨地盯着炉口。
夏仁把手里最后半块干粮塞进嘴里嚼了嚼,拍掉掌心的渣子。
“倒。”老牛头一咬牙,把石灰石连同焦炭一块儿扔进炉膛。
炉口猛地窜出一股黄烟,硫磺味冲得人直犯恶心,几个站得近的兵痞捂着嘴蹲下去干呕。
岳飞站在夏仁身边,铁枪横在膝上,眉头拧成了疙瘩。
“师兄,这股味比上次还冲。”
夏仁没吭声,眼睛死死盯着炉膛里火焰的颜色。
从暗红转到橘红,又从橘红里透出一丝白亮,他脸上的表情动了一下。
“温度到了,开泥封。”老牛头操起铁钎,照着炉底的泥封狠狠捅了两下。
泥壳碎裂的同时,一道暗红色的铁水顺着引槽淌了出来,咕嘟咕嘟地灌进沙模里。
铁水上头飘着一层黄绿色的渣子,滋滋地冒着火花。
等铁水冷透了,夏仁上手把铁锭从沙模里抠出来。
铁锭表面坑坑洼洼的,像是被虫子啃过的木头。
他拿起铁锤照准中间敲了一下,铁锭咔嚓一声断成两截,断面上的气孔密得像蜂窝。
老牛头捡起半截断铁,手指头在断面上一蹭,铁屑哗哗往下掉。
“还是废了,这铁打锄头都嫌脆。”
旁边的兵痞们一下子全泄了气,有人把手里抱着的焦炭往地上一扔,嘴里骂骂咧咧。“他娘的,白折腾一宿。”
张麻子光着膀子蹲在水沟边,捧了把凉水泼在脸上。
“百将,这玩意儿是不是真搞不出来?”
夏仁没有回答,他捡起地上的半截断铁翻来覆去地看。
铁断面上的气孔有大有小,边缘的地方泛着一层暗蓝色的光。
他把断铁凑到鼻子跟前闻了闻,一股子焦臭味直冲脑门。
炉温还是不够,木轮转得不够快,风箱吃不住劲儿。
而且铁水里的碳太多,烧过头了反而脆。
他把断铁往地上一摔,转身走到水渠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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