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罪令是午前送进来的。
门外的雪还没有化,兵部的朱漆木匣先落在了待罪院门槛上。匣角磕在青砖上,声音不重,却把院里几个旧驿户磕得低下头去。两个禁军站在门边,一个按刀,一个捧册。昨夜被拖出去的韩伯不在,地上只留着一串从西墙到门口的血水,冻成暗红色的细线。
宣令的是兵部司吏许承,姜照雪认得他。三年前父亲还在北线驿署时,这人跟在沈惟安身后抄过一次清霜驿马册,手很稳,眼睛却总不敢看人。今日他穿了新袍,腰间挂着兵部铜牌,声音比雪还硬。
“待罪人姜照雪,私会废驿旧卒,藏匿来路不明之铜印残片,妄称雪口城失声,扰乱京防,诬指官报。今兵部会同禁军,令其午时前画押认罪。”
许承每念一句,院外就有人往前压一步。
姜照雪坐在矮案后,掌心仍裹着昨夜撕下来的布。城印残片贴着肉,凉得像一截没死透的冰。她没有立刻抬头,只看见认罪状被铺到案上,纸面平整,墨迹新湿,最下面空着一处红印的位置。
那处空白比字更刺眼。
他们连她要按在哪儿都替她量好了。
许承把笔放下,压低声音:“姜姑娘,认了吧。认你一人误军,旧驿那些人还能按私近军报从轻。若不认,韩直、清霜驿余户、昨夜西墙传铃之人,都要照勾连军情办。”
姜照雪这才抬眼。
“韩伯在哪里?”
许承喉头一动。
门外有人咳了一声。那一声很轻,却像把许承的背脊扯直了。他不再看她,照着册子往下念:“旧驿韩直,除籍后私近待罪人,已收禁军南廊。旧驿余户十一,今晨押候。若午时前画押,止罪于韩直一人。”
“止罪于他一人?”姜照雪问。
许承不答。
她伸手去拿认罪状。禁军立刻按住刀柄,许承也下意识退了半步。她没有撕,只把那张纸慢慢转正,指尖停在第一行。
“京门死报,定为姜氏擅误。”
她读得很轻。
许承脸色微变。
“昨夜之前,朝中只说京门传报兵枉死,未定死报。谁告诉你,报已经死了?”姜照雪抬头看他,“兵部令写得这样快,是昨夜我见韩伯之后写的,还是急报死在京门前就写好了?”
院中静了一瞬。
按刀的禁军骂道:“少绕口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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