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小旗倒下去的时候,嘴角还挂着一点黑药沫。
禁卫的刀鞘压住他的颈侧,雪地被他的靴跟刨出两道浅沟。院门外的人群本能地往后退,只有冯母没退。她攥着那块写了阿寻小名的木牌,眼睛死死盯着罗小旗的嘴,像那里面还藏着她儿子的半条命。
徐甫喝道:“刺客伤人,闲杂退开!”
“他没伤人。”姜照雪站在门槛里,脚下那道禁线像一条结冰的河,“他要死,是有人不想让他说南廊。”
徐甫脸色一沉:“姜姑娘,禁军情令还在。你再多一句,就是抗令。”
“我没碰军情物。”姜照雪看着罗小旗被拖起时露出的靴底,“我只看见一个活人被堵嘴。”
韩伯忽然弯腰。他不是去扶罗小旗,而是从罗小旗破开的靴缝边捡起一片油纸。那纸被药汁浸黑了半角,薄得像旧灯芯纸,正面只有三个字,冯家,韩家,南廊。字小,像怕被夜风听见。
徐甫一步跨来:“拿来。”
韩伯把纸往身后一藏,手背青筋一根根鼓起:“这是从他靴里掉出来的,不是衙门案卷。”
“凡涉边城、驿路、口令,皆归军情。”徐甫伸手,“你一个退驿卒,想再进牢里?”
冯母忽然挡到韩伯前面。她瘦,肩窄,雪落在灰发上像一层冷灰,可她把木牌举得很高:“先让我看一眼。我儿的名字被他们说成无此人,我总要知道,是谁让他变成无此人。”
人群静了一下。
姜照雪没有动。她的手指在袖中蜷紧,指甲掐进掌心。她知道徐甫等的就是她伸手,只要她碰那张纸,禁军情令立刻能把她压死。可若不碰,这一张小纸随时会被吞进南廊深处,像父亲那封急报一样,进去时有声,出来时只剩半封。
“翻过来。”她说。
徐甫猛地看向她。
姜照雪的声音很轻,却足够院门外的人听清:“韩伯,你不识宫里纸,冯大娘也不识。翻过来,给在场的人看看,背面有没有印。”
韩伯愣了一瞬,随即把油纸翻开。
纸背上有一枚极淡的朱色小印,不是兵部大印,也不是驿司关防。它只有半枚指甲大,像一截断开的梅枝,又像宫门檐下压出来的三点雪。风一吹,红痕在黑药污里浮起,细细的,冷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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