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着太子府牌子的马车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缓缓驶过,行人瞧见那牌子上的龙纹,纷纷避让。
马车外头瞧着平平无奇,内里却甚是宽敞,垫着云锦绣暗纹的厚软垫,坐上去半点儿颠簸也无。里头设了张案几,案上的兽首香炉里燃着提神醒脑的蝉蚕香,几个雕着花纹的木盒摆在案上,不知里头是什么。
如此低调奢华的布置,比起元翘来时乘坐的那一辆不知好了多少。
阮明彦端坐着,靠在软垫上闭目养神,车里静得可怕。
自打离开茶楼的包间,他便一个字也没再说过,可偏又不曾给元翘脸色瞧,上马车时还伸手搀了她一把。
这样的态度,让元翘实在有些摸不着头脑。
她如今还不能失去阮明彦的庇护,若是此时与他生了嫌隙,江绮云便会如前世一般,踩在她头上作威作福。
元翘抿了抿唇,小心翼翼地看了阮明彦一眼,心里直犯嘀咕。
也不知道这人什么时候来的,又听到了多少,守在门口的砚秋连个信儿都没来得及报——虽然报了信也无甚大用,她私会外男的事儿,到底是洗不掉的。
她伸出手,试探着捏住阮明彦的衣袖,轻轻扯了扯,“殿下……”声音轻得风一吹就要散开似的,“你在生气吗?”
阮明彦纹丝不动,恍若未闻。
元翘见他没反应,只得硬着头皮挨到他身侧坐下,又唤了一声:“殿下。”
阮明彦还是没应,眼皮都没抬一下。
车厢内再度沉寂下来。
阮明彦正等着她的后话,谁料她喊完这一声后,便半晌也没动静。他隐在袖中的手指悄然收紧,在心里暗暗骂她是个傻的。
他都做得这样明显了,她就不知道来哄哄他么?
正生着闷气,身侧却忽然传来一道极力压抑的低泣。声音很轻,却像把刀子似的扎在他心口。
阮明彦顿时也顾不得许多了,睁开眼偏头看去,只见元翘微微侧着脸,望着车窗的方向,留给他一个侧影。
马车的帘子并未掀开。
女子侧颜姣好,发间的海棠花已有些蔫了,凝脂一般的脸颊上,眼泪无声地往下淌,一颗颗泪珠砸在葵扇黄的披帛上,提花织纹很快便洇湿一团。
她总是这般沉静内敛,什么事都不肯说,受了委屈也不知道告状,在他面前怯生生的,只偶尔才敢露出一丝情绪。如今连哭也这般压抑着,一点儿声都不泄,仿佛叫人听见了是什么不光彩的事一般。
阮明彦无声轻叹,只觉得元翘这眼泪像是砸在了他心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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