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随手折了一截坚硬的树枝,蹲下身,用树枝一点点将黄土刨挖出来,堆在河边平整的空地上,慢慢拢成一个小土堆,再细心剔除其中混杂的碎石、草根与杂质,保证黄泥细腻均匀,没有半点硬物影响黏合。
随后,他又一次次掬来河水,缓缓浇在黄土之上。
没有锄头,没有棍棒,没有任何可以搅拌的工具,他只能用双手不断搅拌、揉搓、按压,再用脚掌反复踩踏、碾压,将黄土与河水充分混合均匀。
泥水浸透指尖,带着夏日泥土特有的温热,顺着指缝肆意流淌,不多时,他的双手、裤脚与鞋袜便沾满了黄泥,又湿又黏,沉重不堪,走起路来都有些拖沓累赘。
可方正毫不在意,只是一遍遍地踩踏揉搓,不时添水加土,不断调整干湿程度,直到黄泥变得均匀细腻、软糯黏稠,拎起能成团、落下能轻轻散开,软硬适中、黏性十足,才算达到理想的状态。
“泥不能太干,也不能太稀。”
他反复揉捏泥团,低声把控分寸,“干湿刚好,上墙才牢固,不会脱落。”
和好足够的黄泥,方正抱着一团团沉甸甸的黄泥,往返于河边与石屋之间。每一趟都走得缓慢而吃力,烈日晒得他脖颈发烫,后背火辣辣地疼,双臂因为反复抱举重物而酸胀发抖,双腿也像灌了铅一般沉重。
可他心里却异常踏实,每一步都走得坚定有力,仿佛手中抱着的不是普通黄泥,而是自己在大秦活下去的全部希望。
回到窝棚,他便开始一丝不苟地糊墙。
先是石墙外侧,他将黄泥一点点塞进石块之间的缝隙,再用手掌均匀地涂抹、拍打、压实,让黄泥牢牢粘在石头表面,不留一丝空隙。粗糙凹凸的石块被黄泥层层包裹,原本松散明显的缝隙渐渐被填满,墙面慢慢变得平整密实。
外侧糊完,他又钻进狭小昏暗的屋内,弯腰屈膝、半蹲在地,在石墙内侧同样厚厚抹上一层黄泥,既可以进一步封堵缝隙,又能增加墙体厚度,起到绝佳的隔热防晒效果,让屋内不至于白日闷热如蒸笼。
就连屋顶枯木与石墙衔接的薄弱处、转角缝隙等容易忽略的角落,他也一丝不苟地仔细糊上黄泥,彻底封死所有可能漏风漏雨的隐患,不放过任何一处细小漏洞。
“角落最容易漏水,必须封死。”
他趴在墙角,耐心填补细小缝隙,做事极致严谨,“荒野居所,一点漏洞都不能留。”
一遍抹平,再补一遍,反复拍打压实,方正做得格外认真细致。他知道,这薄薄一层黄泥,看似不起眼、不坚固,却是他在大秦安身立命的屏障,是抵御风雨、隔绝蚊虫、躲避凶险的最后一道防线,容不得半点马虎。
等到整座石屋的石墙都被一层均匀的黄泥紧紧包裹,原本松散粗糙、缝隙明显的石块,瞬间连成了一个坚固密实的整体。
黄泥尚未干透,带着湿润的土黄色,看上去再也不是那个风一吹就摇摇欲坠的临时窝棚,而像一座真正能遮风挡雨、隔热避虫、安身立命的简陋居所,沉稳而扎实,在苍茫荒野之中,稳稳立住了脚跟。
方正直起酸痛难忍的腰,腰背发出一阵轻微的酸胀声响,他站在不远处,静静看着这座焕然一新、彻底成型的石屋,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疲惫却满足的笑容。
连日的辛劳、恐慌、不安、茫然,在这一刻都有了实实在在的归宿。
他抬手抹了一把脸上沾染的泥点与汗水,指尖满是泥土的粗糙触感,干涩而真实,带着穿越以来最真切的活着的痕迹。
转头望向身旁静静流淌的河流,波光粼粼,生生不息,承载着千年岁月无声向前;再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黄泥、早已看不出原本模样的双手,粗糙却有力,撑起了他在乱世中的一方天地。
心底第一次清晰而真切地生出一个念头:
他来到了大秦,来到了秦昭襄王四十六年的渭水畔荒野。
没有回头路,没有亲人依靠,没有身份户籍,只有自己一双手,一袋改变时代的粮种,一片无所不知的百度面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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