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珉率先起身,从袖中取出一卷早已准备好的诗笺——显然是提前写好的。
他展开诗笺,朗声念诵,声调华丽,抑扬顿挫。
诗很长,辞藻堆砌如山。
大意是洛水春色无边,佳人在水一方,愿效前代名将,驰骋沙场立不世之功,携美人共赏山河。
典型的世家子弟作品,华丽、工整、空无一物。
念毕,李子雄率先抚掌,声若擂鼓:“好!好诗!有气魄!”
几个韦府的下人也跟着礼节性地拍手。
李珉面露得色,目光有意无意地瞥向纱帘的方向。
轮到萧瑾。
他起身,没有拿任何提前准备好的稿子,略一沉吟,提笔便写。
笔锋游走,墨迹淋漓,不过片刻便搁了笔,将诗笺捧起。
“洛水春深掩画桡,谁将忧乐问渔樵。
千仓粟尽辽东戍,一剑霜寒渭曲桥。
末路民心如累卵,清时肉食漫矜骄。
他年若许平生意,不拜侯封拜牧樵。”
他念完了。
轩中安静了两息。
韦圆照端着茶盏的手停在半空,目光灼灼地盯着萧瑾。
韦匡伯面上不动声色,但指尖在案上轻轻敲了两下。
李子雄的笑容淡了几分。
他不太懂诗,但他看得懂韦匡伯的表情——那是欣赏。
“诗文嘛,各有千秋,各有千秋。”李子雄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耐烦,“下一轮吧。”
韦圆照起身,亲自出题:“当今辽东用兵,漕运粮草调度为天下第一要务。敢问二位,若由你们总揽漕运调度,当以何策应对?”
李珉率先作答。
他挺起胸膛,侃侃而谈:“我李氏世代掌兵,军中粮道调度自有成法。辽东运粮,只需加派府兵沿途护送,严惩延误者,自然粮道畅通。”
韦圆照听完,礼貌地点了点头,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萧瑾起身,语气平稳:“李家世子的对策,治标不治本。”
李珉猛地转过头,目光如箭。
“漕运之困,不在护送,在源头。”萧瑾不看他,继续说道,“天下粮仓在江淮,江淮粮道入黄河,沿途损耗十之三四。若只加派护送兵力,不过是多了一群押粮的兵跟着一起挨饿。真正要解决的,是沿途仓储中转、分段运输、减少损耗。否则运出去的粮,一半都到不了辽东。”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更要命的是,征粮不能涸泽而渔。朝廷若只管征不管养,把产粮地的民力榨干,明年谁来种地?”
韦圆照看了韦匡伯一眼。
韦匡伯微微点了点头。
李珉脸色涨红,张口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根本找不出萧瑾话里的破绽。
李子雄的脸色沉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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