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七。
萧家正式遣媒纳采。
天还没亮,萧府中门大开,三十六抬聘礼从侧门鱼贯而出,抬礼的仆役一律新衣新帽,腰扎红绸,步伐整齐。
为首的媒人骑一匹栗色高头大马,手中捧着朱漆描金的礼书,身后跟着两列执事,手举写着“兰陵萧氏”的朱红纱灯,浩浩荡荡往城北韦府而去。
沿途百姓纷纷驻足,指指点点,议论声像开了锅的水。
“萧家?哪个萧家?”
“兰陵萧氏!萧皇后的娘家!”
“不对啊,萧家不是早就……”
“可不是嘛,听说是给那个傻——”
“嘘!你还敢叫傻子?人家在洛水画舫上一首诗把博陵崔氏的老太爷都震住了,京兆韦氏嫡女亲自掀帘子相看的!”
“韦氏?可是右武侯大将军李——”
“就是那个李家!听说李将军当场翻脸,甩袖就走,都没拦住韦家选萧四郎!”
“我的天爷……”
这样的对话在长安城的每一个角落里发酵。
洛水画舫上的诗、韦府轩中的三场比试、李子雄的拂袖而去——每一个细节都在口耳相传中被反复加工,越传越邪乎。
有人说萧瑾大病一场后梦中得了文曲星指点,有人说他这些年装傻是为了避祸,还有人说韦珪在帘后第一眼就认定了萧瑾,连那位李将军的面子都不给。
传到最后,故事已经有了好几个版本。
唯一不变的,是这件事的核心——一个被全城嘲笑了十几年的傻子,忽然翻身成了京兆韦氏的东床快婿。
这比任何话本都离奇,但偏偏是真的。
萧珣这几日走路都带风。
他这辈子被人明里暗里戳脊梁骨戳了十几年——“萧家那个傻子四郎”像一个甩不掉的标签,贴在他身上比贴在他儿子身上还沉。
如今这标签被人一把撕下来,还换成了“韦氏乘龙快婿”的金字招牌,他走路时连胡子翘的弧度都比往日高了三分。
萧瑾倒是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他照常读书、写字、翻舆图,偶尔去书房和父亲谈几句漕运粮道的调度。
外面那些沸沸扬扬的传言,他听说了,只是笑了笑。
前世他经历过比这更离谱的舆论反转——一个项目被甲方骂了三个月垃圾,交付那天同一个甲方当着全公司夸他天才。
人性就是这样,结果一出,所有过程都会被重新解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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