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城白鸽会所8A茶室,檀香裹着普洱陈香缠满房间,肖克指尖摩挲水犀砚冰凉的石面,铜匣静静搁在茶桌正中。张白鸽斜倚真皮沙发,细长女士烟夹指尖,淡青色烟圈缓缓飘向落地窗外湘江江面,暮春江水泛着浑浊土黄,像此刻肖克心里一团理不清的乱麻。
“水犀砚是给赵德海递台阶的礼,这事暂且压下,我们先聊你最上心的商标。”张白鸽掐灭烟,紫砂公道杯缓缓斟七分满茶汤,瓷杯碰撞桌面发出轻响,“当初20万投资协议白纸黑字写死,「云克」商标所有权归我,你仅有无偿使用权,年盈利不足40万双倍赔付,这条枷锁你记了快一年,对吧?”
肖克脊背绷直,眼底藏着积压已久的沉郁。从父亲白血病走投无路,靠灰色药生意结识张白鸽,拿20万启动资金开鞋店、注册云克贸易,一路走到拿下全市文旅招标,可品牌命脉始终攥在别人手里。2005年商标法明文,许可使用没有所有权,一旦二人合作破裂,他名下两家门店、落川工厂所有货品一夜之间全部不能使用“云克”字号,大半年心血顷刻归零。
“张总,我不否认当年是您拉我一把。父亲走后一屁股外债,若无20万,我连鸿羽老店都盘活不了。但现在情况不一样,全市文旅独家供货权握在手里,三家门店规划提上日程,落川制造专攻景区鞋,品牌不能永远悬在半空。”肖克语气平稳,没有争执,只摊开随身携带纸质账本,摊在茶桌上,从年初开业营收、景区回款、工厂成本逐条罗列,“截至三月底,云克贸易全年预估净利润52万,远超当初40万对赌门槛,协议里的考核我已经超额完成。按当初您说的,达标可重新商议商标归属,今日专程来星城,就是兑现这句承诺。”
张白鸽抬眼打量肖克,眼前少年早已不是当年医院手足无措的大学生。父亲传授“和”字处世之道刻进骨子里,历经丧父、灰色交易泥潭、同行恶意竞争,如今沉稳克制,算账条理清晰,懂得用业绩说话而非情绪化索取。她指尖点了点账本上文旅中标那行加粗数字,轻笑一声:“你倒是沉得住气,众恒、瑞丰联手低价内卷、匿名举报栽赃都没打乱你的节奏,反倒倒逼你砍掉杂散批发,锁定文旅细分赛道,眼光长进不少。”
“生存所迫,不得不稳。”肖克坦诚,“从前什么鞋都接,散货、地摊批发、零散零售一把抓,利润薄还卷入低价厮杀,经过上次危机才看清,景区、文旅工装、汉服婚鞋是独家壁垒,普通流通鞋市场小厂家太多,无休止价格战只会拖垮现金流。落川制造已经停工两条通用鞋生产线,设备封存,工人分流专攻云舒景区、云瑾婚鞋两条系列,产能收缩集中,毛利率从15%拉到28%,风险小回款稳定,不用再跟几十家小厂内卷。”
张白鸽闻言坐直身体,褪去几分慵懒。她当初投资肖克,本是看中他心理学、经济学、工商管理跨专业思维,打算培养一枚可控棋子,以商标、对赌协议作为缰绳牵制,可肖克自主完成赛道收缩、精准卡位文旅,完全超出她预设的路线。2005年广东文旅产业刚进入扩张期,各地古镇、休闲景区批量开发,劳保工装、特色文创鞋需求逐年暴涨,细分赛道门槛低、复购稳定,普通流通鞋早已产能过剩,无数小厂低价厮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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