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余晖斜斜地洒在保安团驻地的院子里,将斑驳的祠堂墙壁染上一层暗红色。炊烟从伙房的烟囱里袅袅升起,在暮色中飘散开来,带着糙米粥特有的清香。这是平政墟保安团一天中最安静的时光——训练已经结束,值夜的人还没上岗,所有人都聚集在食堂里,等待着一天中唯一一顿能称得上“饭”的晚餐。
陈树声蹲在伙房门口的台阶上,手里捧着一只粗瓷碗,碗里的粥已经凉了大半。他没有喝,只是静静地坐着,目光落在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树冠上。晚风吹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低语着什么秘密。
从昨天开始,他就感觉到了那种无处不在的异样目光。食堂里、训练场上、营房中,只要他出现,周围的声音就会不自然地压低,人们的眼神就会变得闪烁不定。王麻子的谣言就像一滴墨水滴进了清水里,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散开来。
今天下午,他甚至听到有人在背后说他“走路的样子不像本地人”。这种荒谬的说法居然也有人信,足见谣言的威力有多大。陈树声在心中苦笑——他走路的样子当然不像本地人,因为他根本就不是这个时代的人。但这句话他不能说,也不敢说。
“树声哥。”
阿贵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紧张。陈树声回过头,看到阿贵端着一只碗,小心翼翼地走到他身边蹲下。阿贵的脸上写满了焦虑,一双眼睛不停地四处张望,像是在提防着什么。
“咋了?”陈树声问。
“俺刚才去打饭的时候,听到王麻子又在跟人说话,”阿贵压低声音说,“他说……他说今天晚上要让团长来评评理,说你来历不明,不能让一个奸细待在保安团里。”
陈树声的眉头微微皱起,但很快又舒展开来。他端起碗,喝了一口已经凉透的粥,慢慢咽下去,然后说:“他什么时候去找团长?”
“好像是吃完饭就去,”阿贵说,“俺看到他已经往后院走了好几趟了,像是在等什么时机。”
陈树声沉默了片刻,然后站起身来,把碗里的粥一口气喝完。他把碗放在台阶上,拍了拍手上的水渍,说:“走吧,去吃饭。”
“啊?”阿贵愣住了,“可是王麻子他……”
“让他去,”陈树声说,声音很平静,“正好,我也有些事情想跟团长说说。”
阿贵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看到陈树声那笃定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他点了点头,端起碗,跟在陈树声身后走进了食堂。
食堂里已经坐满了人。几十名团丁围坐在几张破旧的木桌旁,有的在埋头喝粥,有的在聊天说笑,有的则是在低声议论着什么。陈树声走进门的那一刻,他清楚地感觉到食堂里的声音明显地降低了。有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又迅速低下头去;有人端着碗换了个位置,离他远了一些;还有人干脆停止了交谈,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着他。
陈树声没有理会这些目光,径直走到打饭的窗口前。周伯看到他,叹了口气,给他舀了一勺粥,又偷偷多加了半勺,然后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小陈,今晚小心点。”
陈树声点了点头,端着碗走到角落里的一张桌子旁坐下。这张桌子平时坐的都是新兵,此刻已经有几个人坐在那里了。看到陈树声走过来,几个人对视了一眼,有人挪了挪位置,给他腾出一个空位。
陈树声坐下来,开始慢慢地喝粥。他的动作很从容,不急不缓,仿佛周围的一切异样都与他无关。但他的耳朵却在捕捉着食堂里的每一个声音,每一个字。
“听说了吗?王麻子说要去找团长……”
“这事儿闹大了,那小子怕是要倒霉了。”
“谁知道呢,我看那小子挺老实的,不像坏人。”
“老实?老实人能打枪那么准?我可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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