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的梆子声响起时,陈树声已经穿戴整齐站在了院子里。
昨夜他睡得并不安稳。不是因为不适应,而是因为他知道,今天会是不同的一天。昨天一整天的训练让他看清了保安团的真实水平,也让他意识到,王麻子不会轻易放过他。那个人眼中的敌意,像一根刺一样扎在陈树声的心头。
晨雾还没有完全散去,院子里已经稀稀拉拉地站了几十号人。陈树声站在队列中,目光扫过周围的人群。他注意到,今天的气氛有些不一样。几个老兵看他的眼神中多了一丝玩味,仿佛在等着看一场好戏。而王麻子站在队列前排,正和旁边的赵老三低声说着什么,时不时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
“集合!”张大山的喊声打破了晨间的宁静。
队伍开始移动,朝着镇口的方向跑去。陈树声跟在队伍中,保持着不快不慢的速度。他的呼吸平稳,步伐稳健,目光却始终保持着警惕。他知道,王麻子这种人,不会只在嘴上说说就算了。
果然,跑出大约一里路时,陈树声感觉到脚下的路面有些不对劲。他的余光捕捉到一个细微的动作——王麻子的右脚微微向外伸了一下,正好挡在他的跑动路线上。
如果是普通人,这一下肯定会被绊倒,在众目睽睽之下摔个狗啃泥。但陈树声的身体反应比大脑更快——他的左脚微微一错,重心瞬间转移,整个人像一条滑溜的泥鳅一样,从王麻子的脚边擦了过去。
整个过程不过一眨眼的功夫。陈树声稳住身形,继续向前跑去,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
身后的队伍中传来几声压抑的笑声。王麻子脸上的得意还没来得及绽放,就凝固成了一片铁青。他没想到这个新兵蛋子居然能躲开,而且还是这么轻松地躲开。
“妈的……”王麻子低声骂了一句,加快了脚步追上去。
陈树声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继续跑着。但他的心里已经拉响了警报——王麻子开始动真格的了。刚才那一脚,如果不是他反应快,现在恐怕已经摔得鼻青脸肿,在全团面前丢尽了脸。
“看来,他是铁了心要跟我过不去。”陈树声在心里想着,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也好,我倒要看看,你还有什么招数。”
跑操结束后,队伍回到驻地,开始吃早饭。陈树声端着碗,蹲在院子里的台阶上,一边喝着稀粥,一边观察着周围的情况。阿贵端着碗凑了过来,压低声音说:“树声哥,刚才跑操的时候,我看到王麻子伸腿绊你了。”
“我知道。”陈树声不动声色地喝了口粥,“没事,他没绊到我。”
“可他肯定还会再使坏的。”阿贵的脸上满是担忧,“要不……要不咱们去跟团长说说?”
“不用。”陈树声摇了摇头,“说了也没用。王麻子是团长的远房侄子,没有确凿的证据,团长不会把他怎么样。再说了,就算团长教训他一顿,他只会更加恨我,到时候变本加厉地报复。”
“那怎么办?”阿贵急了,“总不能一直被他欺负吧?”
陈树声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说道:“放心吧,我有办法。”
他没有告诉阿贵自己的计划是什么。事实上,他也没有具体的计划。他只是在等——等王麻子露出更多的破绽。王麻子这种人,就像一条疯狗,你越是躲他,他就越嚣张。但如果你找准时机,一棍子打在他的要害上,他就会夹着尾巴逃跑。
“先忍着。”陈树声在心里对自己说,“小不忍则乱大谋。现在还不是翻脸的时候。”
上午的训练是刀法练习。张大山站在院子中央,手里提着那把大刀,示范了几个基本的劈砍动作。团丁们跟着比划,动作参差不齐,有的人敷衍了事,有的人干脆拄着刀站在那里发呆。
陈树声拿着那把分给他的破刀,认真地跟着练习。他的动作虽然看起来和其他人差不多,但每一个发力点都经过了精确的控制。前世在国防大学学的刺杀术虽然不能直接用,但其中的发力原理是相通的——用腰腹的力量带动手臂,而不是单纯地用手臂去挥刀。
“陈树声!”王麻子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陈树声停下动作,转过身去。只见王麻子大步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把刀,脸上带着一种不怀好意的笑容。
“你练得不错嘛。”王麻子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来来来,咱俩切磋切磋,让我看看你到底有多少斤两。”
周围的几个老兵立刻来了兴趣,纷纷围了上来。有人吹起了口哨,有人开始起哄:“好啊!王麻子,好好教训教训这个新兵蛋子!”
陈树声心中冷笑。他知道,王麻子是想在众人面前羞辱他。如果他不答应,就会被说成是胆小鬼;如果答应了,又正好中了王麻子的圈套——以王麻子的身手,想要在“切磋”中让他受伤,简直是易如反掌。
“王大哥说笑了。”陈树声拱了拱手,语气平淡,“我才刚来没几天,连刀都拿不稳,哪敢跟您切磋。等我练熟了再说吧。”
“怎么?怕了?”王麻子的眉毛一挑,声音拔高了几分,“堂堂男子汉,连这点胆量都没有?”
周围的老兵发出一阵哄笑。有人阴阳怪气地说:“新兵嘛,胆子小,正常。”
陈树声不为所动,依旧保持着平静的表情:“王大哥,我不是怕,是真的还没练好。等我练好了,一定向您请教。”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诚恳,态度谦逊,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王麻子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本来想激陈树声应战,然后当众把他打趴下,让他颜面扫地。可陈树声就是不接招,这让他的如意算盘落了空。
“哼,怂包。”王麻子啐了一口,转身走了。
陈树声看着他的背影,眼神中闪过一丝寒光。他知道,这只是开始。王麻子不会就此罢休,他一定会找其他机会来刁难自己。
果然,接下来的训练中,王麻子开始在其他方面做手脚。分配装备时,他故意把最破的那把刀给了陈树声——那是一把刀口豁了好几处的大刀,刀刃上还有几处锈迹,握柄也松动了,挥舞起来晃晃悠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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