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作孽不可活,周云逸,回不去了!!”
说完这句话,嘉靖没有再理会跪在雪地里的吕芳,也没有多看殿中面面相觑的群臣一眼,转身向殿内走去。
风裹着雪花从殿门外灌进来,吹得那道玄色道袍的下摆微微翻卷,他的背影在飘舞的雪幕中显得有些单薄,却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气质。
就在这时,他眼角余光瞥见了一个身影。
陈洪。
不知什么时候,这个瘦削阴鸷的司礼监秉笔太监已经跪在了他身后半步的位置,姿态恭谨得像一条匍匐在主人脚下的老犬,双手高高举起,掌心托着的正是方才那根被他狠狠掷在地上的铜磬杵。
那根杵子通体鎏金,杵头雕着莲花纹样,在殿中烛火的映照下泛着幽冷的光。
嘉靖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看着陈洪,陈洪低着头,看不到表情,只能看到那道佝偻的脊背和微微颤抖的指尖。
片刻之后,嘉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他伸手,从陈洪手中接过磬杵,手指触碰到杵身的瞬间,冰凉的金属质感透过指尖传来,与掌心残余的温度交织在一起,说不出的妥帖。
陈洪的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颤,旋即伏低了几分。
嘉靖没有看他,握着金磬杵,转身走进了帷幔深处。
重重纱帷在身后落下,将那道玄色的身影遮蔽在氤氲的龙涎香雾气之中,只留下一个朦胧的轮廓。
殿中群臣还跪在原地,没有人起身,没有人说话。
严嵩浑浊的老眼紧紧盯着那层帷幔,花白的眉毛微微蹙着,嘴唇翕动了几下,终究没有发出声音。
徐阶垂着眼帘,面色沉静如水,可拢在袖中的双手,指节却攥得发白。
高拱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却被身旁的张居正轻轻碰了一下肘部,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严世蕃跪在严嵩身后半步,肥胖的身躯因为跪姿而显得有些笨拙,他的面色发白,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不知道是热的还是吓的。
殿中鸦雀无声。
只有殿外呼啸的风雪不停的从殿门灌进来,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
“起来吧。”
帷幔深处,终于传出了嘉靖的声音,那声音不大,甚至可以说是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这话是对谁说的,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吕芳跪伏在地上的身体猛地一颤,如蒙大赦。
他将额头重重地磕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老奴谢皇爷恩典!老奴谢皇爷恩典!”
一连磕了三个头,他才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
跪得太久了,膝盖早已麻木,起身的瞬间身体晃了一下,险些重新跌坐回去。
黄锦眼疾手快,从旁边伸了一把手,扶住了他的胳膊。
吕芳站稳了身子,抬眼看向帷幔的方向,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最终只是无声地躬了躬身,退到了殿侧。
他的面色依旧苍白,额头上还沾着金砖上的灰尘,狼狈得像刚从泥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可此刻没有人有心思笑话他。
因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另一件事牵扯着……
嘉靖方才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褐衣下跪,假承天意,自作孽不可活。”
“周云逸,回不去了。”
回不去了?
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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