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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逍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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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子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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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座西山和天下所有西山一样,都光秃秃的。

  西山脚下有块墓地,密密麻麻垒着无数孤坟。

  如意手里提着个篮子,和李家娘子一路走一路说话。

  “老天爷再不打个喷嚏,滴几滴雨,树皮都要啃光了。”李家娘子说着,趁着如意不注意,偷偷将手里用一块烂布头包着的馒头掰了一大半,藏在袖子里。

  如意抬头看了看黄澄澄的天,也道:“就是,我看老天爷是真的昏了头,一点道理都不讲。”

  “你家里倒存了粮。”李家娘子说着,目光带了莫名恨意,看向如意手里的篮子,那里面有两只白花花的馒头。

  “我家连生你又不是不知道,说是个秀才,两手一摊,嘴巴一张,气死个人哩。”如意陪笑着,顺手拂了拂头发。她家连生是她相公,正在家备考秋闱。

  李家娘子眼睛不由自主地就溜到如意梳的油光乌亮的头,不自觉地撇了撇嘴。

  如意本来就比这些村妇长得好些,脸蛋嫩的总似要掐出水来,嘴巴不涂口脂也总是红艳艳的,走路时又总摆着糯米团子般柔软的腰肢,颤巍巍的,是个她不大瞧入眼的不正经的样子。

  这浪货......

  她家男人是种地的,她儿子是种地的,估计孙子将来也只会是个种地的。春闱不春闱的,与她什么关系。李家娘子立刻甩了脸子,独自走远了。

  如意心头一阵烦闷,低着头也不知道想什么,不知觉已经走到了乱葬岗。

  她四下看了看,四周土地硬邦邦的,没看见什么野兽的踪迹。

  前几日有猛虎进了村,死了几个人。如意这几日出去前,连生一直嘱咐她带镰刀,很是不放心的样子。

  如意想到这,不觉嘴角上扬了几分。相公这么好,旁人怎么样,管他呢。

  她伸手打开篮子,将一块馒头扔进了一块坟冢里。那是一块乱石垒成的土坟堆,并没有封死,顶上还有一个灶口大小的缺口。

  她扔了馒头,随手在坟冢旁捡了块小石头,垒在那个土坟堆的缺口上。

  “连生今日读书了么?”

  一个苍老干涩的声音自坟冢里幽幽传来,带着黑洞洞的死亡气息。

  “读了,今日还练了字,我出来前,他还特地交代问阿翁安好。”如意恭敬地回答。

  “那就好,那就好。”苍老的声音带了一丝哭腔。

  如意无声地点了点头。

  苍老的声音轻轻吟唱起来:

  “家有长兄,家何融融。

  家有小儿,家何乐乐。

  三春菲菲,采黍为粥。

  老叟老叟,饭否饭否?

  ......”

  坟冢里的老人是她相公连生的爹。

  旱了好几年了,也不知道从何时起,这方圆百里便渐渐有了这个风俗。

  家里的老人满了六十岁,都要被送到这个乱葬岗,儿孙们一天来送一个馒头,老人吃完馒头,儿孙们就要在坟冢上垒一块石头,最后等到坟冢封死,老人也就被活活埋在里面了。

  村里人都管这叫做“坐死寿”。

  老人边唱边哭,歌声哭声在乱葬岗浑浊的晚风中飘荡,越发的凄厉。人临死前,最难的是总会回忆起年少的时光。

  如意坐在坟堆旁,听了会哭声,才站起来朝回家的路走去,一路走一路啃着手里的一块馒头。

  夕阳西下,风有些软绵绵的,如意一天劳作下来,现在突然觉得有些困顿。她打了个哈欠,哈欠声还没停下来,就听到远处一个坟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那本是一处有年头垒实了的坟冢,发出声响着实要把人的魂都吓掉的。

  如意却想着或许有地鼠也说不定,地鼠肉那滋味......她舌根不觉紧了紧,家虽有粮食,却也许久没闻到肉香了。

  如意来了精神,握紧手里的镰刀就朝着那块坟冢走去。

  这显然是个老坟,大约已经许久没有人来祭拜清扫,年久失修,她不过扒了几下,就稀稀拉拉地散了一地。

  她朝里面一瞧,只见坟木里摆着一口脱了漆的大棺材,棺材上贴了几张发了黄的陈年符纸。

  如意大着胆子敲了敲棺材,可是那窸窸窣窣的声音却仍旧没停下来,这一次她听得更清楚了些,似乎是棺材里面有什么尖锐的东西在挠。

  如意虽然一向胆小,好在她见过许多死人,并不大怕,又满脑子只有诱人的地鼠肉,她咬牙抖擞了下精神,用手中镰刀撬了几下棺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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