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木池笑着听着奎祈的话,面色却变了。
李木池不论是突破紫府前还是紫府后对年长者都是叫前辈的,笑容也是素来不停。
如今却见这真人面容笑意收敛了,黑发下的灰绿瞳孔变得幽深,常年掩饰在笑容下的面庞罕见地有了威仪。
秋池真人语气幽幽:
“道友是觉得秋池前灭【西府洞元门】后破【镗金门】,行事太酷烈咯?”
奎祈也半点不虚,当即起身,负手而立,显出渊渟岳峙的气势来。
他瞥了李木池一眼,转过身背对这青池宗的真人冷声道:
“【西府洞元门】立身西海,虽说难免染了海外的魔道风气,却止步于【栖浮】老道。”
“那【澄憡】、【澄殷】我却是都见过,清气过人,颇有治理西海邪风的志向。”
“秋池与迟步梓联合吴国的几位道友酷烈灭门。这如何谈不上魔道行径?”
他又发出一声冷笑,颇有些惋惜:
“当年你跟着元素前辈,虽说常服血气,却止步于葬岗死者。”
“当时我便劝过你,多食血气定然影响心性。”
“如今呢?得了苏氏那魔道妖师的传承,便沾沾自喜。一有不凑手,神通修行慢了半分,便想着食命食人。”
“【净盏】、【骀悉】等释修确为血仇,便是算了。【澄殷】道友还在阁下的【妄诞林】中吧!”
“再往后呢?司徒伯脉早早投靠你青池宗,如今哪里还有一人敢姓司徒?可是都进了阁下腹中魔胎?”
林见祈眼中闪过一丝心痛,道:
“前些时日,我出关游历,便偶见你那魔胎在临岸郡徘徊。如今正值真君转世,你那魔胎看模样性命皆全,可是盯上了哪家命数子?”
“元素前辈这几年渐不管事,秋池如此行事,又怎对得起前辈数十年谆谆教诲?”
李木池一直安坐,静静听着,直到奎祈讲完才轻轻站起,目光扫过虎夷山上漫天的飞雪。
‘好一个奎祈,看着刚正不阿,却也是话里有话。’
奎祈的指责其实是不痛不痒的,一副痛心疾首又惋惜的模样,显得不同寻常。要知道紫霈骂迟尉可是直接指着鼻子骂的。
奎祈的刚正不阿还远在紫霈之上,若真认为自己是魔徒,怕是直接拒之门外了。
岂会如此作态?
他没说两句便刻意指出魔道妖师苏栖梧,他林氏自己修行的【并鵂】道统都常伴死者,操弄魂魄,又岂会因为功法传承邪异而指责其他修士?
‘他另有话说,但在此之前想看看我的态度......鸺葵的话,应该当做修越的话听。’
寒风刮过四面无遮的小亭,秋池真人舒出一口气,嘴角重新挑起笑意:
“前辈说这么多无非是想劝我莫要复归魔道。”
“可前辈对这集木又了解多少呢?对那‘妖师’青芜真人的了解又从何而来呢?”
这真人目光落在奎祈刚正的面上,也不待他作答。
他错开话题,继续道:
“我知道前辈有怨。怨青池带头放任慕容夏南下,怨衡祝嫡系被食,我等却只作规劝衡祝隐忍之事。”
“这倒让我想起了迟尉前辈。救百万而重创,几近殒命,食十万救己......他是魔头么?”
奎祈冷声道:
“不过是披着迟尉名字活下来的魔头。”
李木池点点头道:
“我小人也!迟尉前辈自己也认。前辈这话却太冷......”
“那件事前和事后当然都是迟尉前辈,只您一厢情愿认为心中的迟尉死了。那迟步梓呢?迟步梓三道神通俱为自修自性,平生所用血气甚少。”
奎祈顿了顿,复道:
“迟家有一道修行改易法躯的法子,需历经数变方能修成他如今这般由灵物滋养的法躯。此法可用血气代替不少灵物,他已经数易身躯。”
“况且青池治下,税务苛刻,世家疲于奔命,只能以血气弥补,莫非他不是魔头?”
李木池笑了,却道:
“莫非【澄殷】、【澄憡】不算魔头?他们是紫府嫡系,故而资粮完备,可以嘴上宣扬着要例行证道,因而便随意欺压西海诸多同道。”
“可当我登门之时,【西府洞元门】之内的满地血池又如何解释呢?有多少血是被打杀的魔修身上流出来的,还不是顺手将从魔修储物袋中的血气填了进去?”
“他们自己当然不必用,却用以养出更多弟子,巩固宗门权威。当然了,那【栖浮】老道年纪大了,又久久不渡参紫,大概是不在乎多多服用的。”
“【栖浮】比之迟尉尚有不如。【澄憡】、【澄殷】两人便能比迟步梓好了?”
“这【西府洞元门】抄袭迟家的法子可谓炉火纯青了。”
见奎祈依旧面色不改,李木池笑意却更盛了:
“南海热闹了十来年。谛琰大真人拼着神通进度放慢也要甄别涌入南海的散修,【净海】前辈更是常常化身行走,相救清气重者......”
“但总归人是他们引来的。那般多的筑基大战,就不会波及无辜么?引来南海的多位恶徒,修为筑基已经算高,又可为万里石塘诸多岛屿上零星的凡人小镇小村考虑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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