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太确定温蒂对他是否有某种情绪,但有一件事他很确定,如果温蒂不想去,路明非大概也不会去。
于是他转向温蒂,用一种他认为足够礼貌的语气补了一句:
“少年宫的剑道场平时不对外开放,但暴雨天没有管理员。我可以带路。”
“可……可以吗?”
路明非转向温蒂,语气里带着一种小孩子询问家长能不能去同学家玩的期待和小心翼翼。
温蒂看看楚子航,看看路明非,又看了看对面那栋她在无数个夜晚路过却从未踏足的建筑。
然后她把豆浆杯轻轻放在桌上,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顺手扶正了额旁那只被空调吹歪了半毫米的青色小蝴蝶,扬起一个灿烂的笑:
“去!反正外面下雨,烤串也吃得差不多了。
而且……”
她瞟了楚子航一眼,伸手挽住路明非的胳膊,动作自然得仿佛这个姿势已经排练了千百遍。
“我还没见过剑道场长什么样呢。麻烦师兄带路啦。”
楚子航点头,转身就走。没有招手,没有回头,没有说跟我来或者这边请。
他迈开步子的动作干脆利落,湿透的衬衫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手里的黑色剑袋在身侧微微晃动。
在他眼中,既然已经确定的事就不需要再去确认了。
他问过想去参观一下吗,对方回答可以吗,他就理解为想去。
想去,那就走。
这对他而言就是完整的逻辑闭环,不需要再加任何多余的社交步骤。
路明非和温蒂对视一眼。
路明非从温蒂眼里看到了同样的困惑和某种逐渐成型的猜测,温蒂从路明非眼里看到了后怕和顿悟。
两人怀着圆上童年梦想的心态,跟在楚子航身后,穿过被暴雨笼罩的街道,踏进了那扇他们路过无数次却从未推开过的铁栅栏门。
少年宫的大厅比他们想象的要普通得多。
米色的墙漆有些斑驳,走廊两侧是一间间紧闭的教室门,门上的标牌写着钢琴室,绘画室,舞蹈室之类的字样。
地板是普通的浅色瓷砖,头顶的日光灯管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大厅正中央挂着一幅少年宫的平面图,边角已经泛黄卷起,上面用马克笔画着歪歪扭扭的箭头,标注着各个教室的位置。
温蒂和路明非左看看右看看,眼里那份对神秘建筑的滤镜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碎裂。
“明明,这儿看起来和我们学校的大厅一模一样诶。”
温蒂指着墙上那张平面图,语气里带着一丝被欺骗了感情的失落。
“嗯,还是有点区别的。”
路明非看着空无一人的走廊开口。
“这里比我们高中的氛围要轻松不少,而且教室也要大不少。”
他指了指旁边一间挂着声乐室标牌的房间,透过门上的玻璃窗能看到里面摆着一架三角钢琴和几排折叠椅,布局和仕兰中学的音乐教室很像,但空间确实更宽敞。
楚子航走在前面,听到两人的对话,微微侧头,开口解释道:
“来这里的学生一般都是家里想走精英式教育的家庭,和普通兴趣班没什么区别。或许唯一的区别就是这里的老师会比较专业一点。”
他说完就转回去继续领路,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读一份产品说明书。
温蒂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哦……原来如此。”
她的语气里既有恍然,也有失望。
两人对少年宫的滤镜在这一刻彻底破碎。
那些从小路过这栋建筑时产生的所有神秘遐想。
秘密基地,特工训练营,只对天才开放的精英学院,全都碎成了满地渣。
这里就是个大号的周末兴趣班集合点,仅此而已。
但同时,他们也在这一问一答中对楚子航有了一个新的认识。
刚才在烤串店里,他问了想去参观一下吗,然后转身就走,那种不带任何社交润滑剂的行为方式,他们原以为是高冷,冰山男神,不屑废话,一切尽在不言中。
但现在看来,那可能只是单纯的社恐。
不对,连社恐都不算,社恐是害怕社交所以回避,楚子航是根本没意识到社交还需要那些多余的步骤。
高冷男神是社恐什么的,这种只会出现在小说情节里的设定,居然真的在他们眼前灵验了。
不过这个结论只维持了不到三分钟,就被接下来发生的事彻底推翻。
因为高冷和社恐的区别,在接下来这一刻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楚子航推开走廊尽头一扇双开的木门,门内是一个宽敞的剑道场。
木地板被擦得锃亮,天花板上吊着几排日光灯,正对面的墙上挂着一幅大大的剑道二字,墨迹淋漓,笔锋如刀。
道场两侧的架子上整齐地排列着护具和竹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木蜡油味道。
楚子航走到架子前,拿起一把竹剑,在手里掂了一下,然后转身,把竹剑朝路明非扔了过去。
竹剑在空中画了一道弧线,剑柄稳稳地落在路明非怀里。
路明非本能地接住,双手抱着竹剑,整个人呆在原地。
“路明非,一起学几招?”
楚子航说着,右手握住竹剑,左手自然垂在身侧,双脚分开与肩同宽,剑尖直指前方。
那是一个标准的日本刀术起手式:
「中段」
不是什么花哨的动作,但那股气势在瞬间就覆盖了整个道场。
路明非怀里的竹剑差点掉在地上。
他脑子里此刻奔腾着一万头草泥马。
楚子航为什么要自己和他学几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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