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杉越……”
赫尔佐格,或者说橘政宗,正站在源氏重工地下的养殖池内。
巨大的不锈钢池体占据了整整一层地下空间,池壁上密密麻麻的管道连接着过滤系统和温控设备,池水呈现出一种不祥的暗绿色,在冷白色日光灯的照射下泛着幽暗的微光。
空气中弥漫着福尔马林和腐肉混在一起的刺鼻气味,通风系统的嗡鸣声和池中偶尔翻涌的水声叠加在一起,像某种巨大生物在黑暗中缓慢呼吸。
他手里拎着一只塑料桶,桶里装着切成块的冷冻肉,正一块接一块地往池子里投放。
每次肉块砸在水面上,池水就会翻涌起来。
几只体型较小的死侍从暗绿色的水深处窜上来,用畸形的爪子争抢那些还在打转的肉块。
它们的身躯还勉强保留着人形的轮廓,皮肤呈现出一种泡久了的灰白色,眼睛覆着一层乳白色的翳膜。
吃得可开心了。赫尔佐格看着它们争食的样子,嘴角甚至微微弯了一下。
可他自己却没那么开心。
他把最后一块冻肉扔进池子里,塑料桶往旁边一放,双手撑在冰冷的金属栏杆上。
“提前认出来了吗?有些难搞啊。”
他刚开始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是愤怒的。
那天他正在办公室里批文件,手下的人进来汇报说上杉越在东京街头拦住了源稚生的车,用扫堂腿把开了王权的少主踢翻在地,然后掏出了一张亲子鉴定报告。
他把手里的钢笔直接捏断了,墨水溅在刚批好的一页调令上,晕开一大片黑色。
他怕这对于他的计划会有一些影响。
上杉越那个老东西,明明躲了几十年了,偏偏挑现在跳出来,他怕这会给他的计划带来一些影响。
所有的变量都计算好了,所有的棋子都摆好了,偏偏跳出来一个六十多年前就该死透的影皇。
但此刻的赫尔佐格,看着满池蠕动的死侍,内心已经彻底压下了最初的惊惧。
他不会急,不会杀,不会摊牌。
他只会顺水推舟,把这场本该毁灭他的父子相认,变成他手里最完美的棋子。
这些死侍在水下翻涌的灰白色身躯,让他重新想起了自己最大的优势——时间。
他等了几十年,不急这一天两天。
他现在手里还有两张王牌没有打出去:一张叫源稚女,一张叫绘梨衣。
上杉越的血脉再高贵,也挡不住他手里这两个从同一个父亲身上继承下来的怪物。
当然,还有一个更可怕的存在,那个姓路名明非的中国少年。
昨天在秋叶原的套圈摊,两个保镖被击毙的枪战现场,有执行局的人远远观察到了那个少年眼中一闪而过的金色瞳孔。
那不是普通的混血种黄金瞳,那种金色的纯度,那种在极端愤怒下瞳孔变成竖立的瞬间,让赫尔佐格想起他很久以前在某个实验室里看到过的一个人。
作为一个资深萝莉少女控,他很想杀了那个男孩,将那个女孩和绘梨衣占为己有,但是他不敢。
他是真的见过零号的,知道那个孩子究竟有多么的恐怖。
他只能像一条潜伏的蛇一样,等待猎物露出破绽,然后疯狂撕咬上去,释放致命的毒液。
“呼……不能急,不能急。眼下最重要的是依旧扮演体恤稚生、心系蛇岐八家的橘政宗。”
他对着池水中自己的倒影整理了一下表情,镜片上的反光恰到好处地遮住了他眼底的算计。
见到源稚生带回生父的消息,会摆出理解,同情的姿态,然后感慨上杉越当年被迫出走的无奈,宽慰源稚生寻回亲人实属幸事。
他已经在脑子里把整套台本排练好了。
什么时候叹气,什么时候摘下眼镜擦镜片,什么时候用沙哑的声音说:“稚生,你能找到亲生父亲,老爹也很高兴”
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停顿,都精确到小数点后一位。
但这不是长久之计。
现在得先让上杉越回到属于他自己的位置去,当一个卖拉面的废物。
就算他们相认又怎么样?
那老头唯一的底牌就是亲子鉴定报告,而自己手里握着整整二十多年的养育之恩。
源稚生那孩子他太了解了,重情义重到会把命交给一个承认刚开始目的不纯的老头。
就算上杉越现在跳出来认亲,源稚生也不会立刻倒向他那边。
自己这层马甲套得极棒,稚生绝不可能怀疑自己。
赫尔佐格把橡胶手套摘下来,扔进旁边的废弃物回收桶里,转身朝电梯走去。
养殖池的水面在他身后翻涌了几下,一只死侍用畸形的爪子扒住池壁,对着他离开的方向发出一声极低的呜咽,然后沉回暗绿色的水底。
老爹,千万不要像我想的那样啊。
源稚生当场是玩也不玩了,吃也不吃了,把绘梨衣托付给路明非和温蒂,又嘱咐了樱几句。
然后他带上还在因为打八角笼受伤后躺在医院里互相往对方石膏上画乌龟的乌鸦和夜叉,直奔犬山家。
犬山贺,他尊敬这位老人,尊敬他在蛇岐八家风雨飘摇时仍然坚守外五家阵地的骨气。
但同时他也在提防他,因为他作为昂热的弟子,始终亲近密党,和其他外五家确有隔阂。
那些跨洋电话,加密邮件,偶尔出现在他办公室里的英文信函,源稚生不是不知道这些,只是每次权衡之后都觉得还没到需要摊牌的地步。
此刻这位老人手上却有他无法拒绝的情报。
上杉越那句:“回头和你外五家的臣子们谈谈吧”
已经说得再明白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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