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亭里,夜风穿堂,带着池水湿寒。
裴烬野缓缓转过身,面具遮面,对上了她眼中那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怒火。
“凛王殿下,”姜听雪又往前逼了一步。
距离近得能看清他玄色衣襟上精细的暗纹,和那内袋边缘隐约露出的、刺眼的一角鹅黄。
她抬起手,指尖因用力而微颤,再次追问,“你怀里那块手帕,从哪儿来的?”
裴烬野的目光,随她指尖下落,落在自己衣襟处。
那方丑得别具一格的鸭子帕子,一角“渊”字,果然露了出来。
他嘴角扬起一抹笑。
他的小妻子就是聪明。
面具后,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她追出来,是为这个。
为这方……属于他们儿子姜盛渊的手帕。
他想反问,你如何认得这帕子?
你与“戚容”究竟是何关系?
孩子们在何处?
这五年,你到底是谁?
是姜清屿派来的细作,还是……别的?
可话到嘴边,却像被无形之手死死扼住。
他该如何说?
告诉她,他就是戚容?
告诉她,他坠崖失忆,流落民间,与她成亲生子,恢复记忆后却不敢相认,因他是双手染血、仇敌环伺的凛王裴烬野?
她会信么?
信了之后呢?
是惧,是怨,还是……别的?
在未查清她与听雪楼的牵连,未弄清姜清屿是否知情,未确保孩子们绝对安稳之前,他不能冒此险。
尤其……是在这深宫禁苑,耳目遍布之地。
“……捡的。”裴烬野听到自己沙哑的声音响起,干涩,平淡,无波无澜,“前几日,街上,捡的。看绣工别致,便留着了。”
“捡的?”姜听雪几乎要气笑,眼圈却瞬间更红,不知是怒是急,“裴烬野,你当我三岁孩童么?这帕子上的鸭子,丑得天底下独一份!这‘渊’字,缺笔少画,是我亲眼看着、一针一线教……教旁人绣的!你告诉我,在何处捡的?何时捡的?谁人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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