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与此同时,凤仪宫内,龙涎香燃得正旺。
皇后那双保养得宜的手死死绞着锦帕,指节泛白,仿佛要将那上好的苏绣绞出血来。
“斐儿。”
她猛地抬眼,目光如钩子般死死盯着下首那个神色沉静的青年,声音里透着压抑不住的颤音:“你七弟到底去哪了?这都第几日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他府里那些奴才都是死人吗?问什么都只会磕头,一问三不知!”
裴烬斐慢条斯理地放下茶盏,瓷器磕碰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他温润的眉眼间适时浮起一层忧色,语调却平稳得滴水不漏:“母后稍安。七弟性子野,向来跳脱。许是又一时兴起,跑去哪个温柔乡里醉生梦死,忘了时辰。”
“儿臣前日见他,他说要出城办件要紧事,想必是被什么新鲜玩意儿绊住了脚。”
“要紧事?他能有什么要紧事!”
皇后像是被戳到了痛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怨气:“整日流连花丛,斗鸡走狗!本宫派了暗卫去查,说他府里一切如常,库房、书房连个翻动的痕迹都没有,连他平日最宝贝的那几件玩物都摆得好好的……这哪里像出门办事?倒像是……”
话到嘴边,她脸色煞白地顿住,不敢说出那个“死”字。
裴烬斐垂下眼帘,掩去眸底那一闪而过的冷光。
一切如常?那才是不寻常。
老七表面纨绔,内里精明。
若真是临时起意外出,绝不会不留只言片语;
若说是被人掳走,锦王府的护卫也不是摆设。
除非是他自己离开的,然后遭遇了不测。
“儿臣也派人寻了。”裴烬斐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无奈,“京郊别院、秦楼楚馆,甚至连城门守卫都打点过了,这几日并无七弟车驾出入的记录。他……就像是凭空蒸发了一般。”
“蒸发?”皇后身子一颤,猛地抓住裴烬斐的手,指尖冰凉刺骨,“斐儿,会不会是有人……有人要害你弟弟?你是太子,你要救救他!你们是亲兄弟啊!”
掌心的凉意透过袖口传来,裴烬斐心中并无多少波澜,甚至掠过一丝极淡的厌烦。
又是这样。
每次老七惹祸,母后的天就塌了。
在他眼里,自己这个太子,似乎永远只是个用来善后的工具,是用来倚靠的大树,却唯独不是那个需要被关心的儿子。
他反手轻轻拍了拍皇后的手背,脸上挂着无可挑剔的温顺:“母后放心,儿臣定当全力追查。只是……”
他话锋一转,似是不经意地提起:“外头如今,倒有些关于姜首辅妹妹的风声。”
“什么风声?”
“说是那位姜听雪姜小姐,今日在府门前与宋家公子起了冲突,手段颇为……凌厉。”
裴烬斐观察着皇后的神色,淡淡道,“如今满城都在传,说她出身乡野,粗鄙不堪,是个母老虎。儿臣想着,前些日子宫宴,母后不是还觉得她与七弟……”
“别提了!”
皇后像是被烫到一般,立刻打断,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庆幸,甚至带着几分鄙夷:“本宫当时也是被她那点花架子迷了眼!如今看来,果真是个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举止粗俗,动辄杀蛇骟猪,成何体统?这等泼妇,若是娶进门,还不把锦王府搅得天翻地覆?”
裴烬斐静静听着,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又迅速抚平。
他端起茶盏,轻轻吹去浮沫,声音轻柔却意有所指:“姜小姐性子虽烈,却也是一把……好刀。若用得好了,未必不是助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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