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路上的风骤然凝滞。
梁砚站在空旷柏油路面中央,日光落在他平直的肩线,没有分毫闪躲,目光越过八百米的公路直线距离,精准望向市局专案组指挥中心的方向。那栋藏在城市楼宇之间的警务大楼,此刻隔着遥远空间,与外环荒野战场形成无声对望。
他没有嘶吼,没有抬高语调,声音清冷平稳,顺着旷野风声精准传开,既传入身前黑网替身耳中,也透过仅剩的加密灯光信道,完整送达后方指挥中心每一个人耳边。
“岑叙,该你下场了。”
六个字落下,后方指挥中心死寂一瞬。
此前始终站在人群末端、姿态谦和无害,和其余专案组文职人员毫无区别的舆情管控科主任岑叙,指尖敲击桌面的动作彻底僵死。
一秒,两秒,三秒。
他缓缓放下右手,原本带着温和笑意的面容彻底褪去伪装,眼底最后一丝人畜无害的温润消散,只剩下和归音声波一样刻板、冰冷、毫无起伏的漠然。
没有惊慌,没有辩解,没有刻意的故作无辜。
被当众戳穿顶层内鬼身份,他平静得仿佛只是听到了一句无关紧要的工作汇报。
顾峥站在主控台前,腰背挺直,指尖不动声色贴合腰间配枪,全身肌肉进入戒备状态,视线牢牢锁死身侧的岑叙,却没有立刻下令抓捕。
此刻贸然动手,风险不可控。
岑叙手握专案组最高权限,全程掌控后方机房、声波安防系统、前线警力信号中转枢纽,他只需一个指令,就能瞬间切断外环前线所有警方通讯,同时强制激活整条公路下方的归音声波法阵,让密林内七十二名警员瞬间全员坠入不可逆幻境。
投鼠忌器,进退维谷。
“顾总队,不必紧张。”岑叙率先开口,声线温和依旧,和方才幕后操控棋局的冰冷质感截然不同,刻意保留着平日里文职干部儒雅克制的说话习惯,哪怕身份败露,依旧擅长伪装情绪,“我没有打算立刻启动法阵,也不会切断前线信号。”
顾峥沉声开口,语气带着高层指挥官独有的压迫感,字字沉稳:“从什么时候开始,投靠黑网。”
“十九年前。”岑叙回答得干脆利落,没有丝毫隐瞒,直接对接全书最核心的旧案伏笔,“楼道案发当天,我就在现场。”
这句话印证了此前所有线索闭环。
顶层内鬼亲历案发现场,持有原版脚步声记忆,复刻音频时下意识留下六步一停顿的细微瑕疵;他全程旁观梁砚童年梦魇诞生全过程,清楚梁砚所有心理软肋,也清楚警方内部所有办案流程与机密权限。
整场横跨十九年的棋局,从落子第一天,他就身在局中。
“当年楼道里的脚步声,是你发出来的。”顾峥直击核心,目光锐利如刀,死死盯住对方,“你就是当年出现在案发现场,制造归音原生频段,锁定梁砚为核心祭品的第一人。”
岑叙轻轻摇头,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侧身看向大屏幕上外环公路实时画面,目光落在孤身站立的梁砚身上,语气平淡陈述事实:“脚步声不是我,我只是现场目击者,记录下了完整音频。真正踏出那串脚步、站在黑暗楼道里的人,至今没有现身。”
新的留白伏笔温和埋下,不突兀,不强行填坑:岑叙是内鬼、是现场目击者、是棋局执行者,但他依旧不是最终幕后执棋人。
棋局之上,还有更高一层的棋手,始终隐匿在所有人视线盲区。
“你为黑网泄露所有警务机密,策反温朔,配合前线车队演戏,一次次把警方推入死局,所求为何。”顾峥继续追问,同步余光扫视机房后台,悄悄尝试夺回声波法阵控制权,“金钱,权力,还是别的什么。”
岑叙垂眸看向自己掌心,指尖轻轻摩挲,语气第一次带上一丝极淡的执念,依旧无激烈情绪,贴合全员冷静人设:“我不是为黑网效力,我只是想要完整的归音实验数据。”
“我想看这场持续十九年的献祭,完整落幕。”
同一时间,外环前线战场。
公路中央的黑网替身听到梁砚喊出岑叙的名字,面罩之下的嘴角勾起一抹机械弧度,没有多余表情变化,缓缓抬起右臂。
他掌心那枚银色声波芯片开始亮起淡蓝色微光,芯片频率同步后方指挥中心岑叙的终端频段,前后联动,内外呼应。
“顶层内鬼已经摊牌,警方后方防线彻底撕裂。”替身声音平直冰冷,没有任何情绪起伏,“梁砚,你孤身站在公路中央,失去掩体保护,失去全队警力支援,现在已经没有任何谈判筹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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