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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楼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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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暗棋在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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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域灯光骤然熄灭的刹那,整栋刑侦大楼瞬间坠入无边黑暗。

  顶层办公室内,最后一点暖光彻底湮灭,落地钟僵硬卡在原地,滴答的走秒声戛然而止,死寂瞬间吞噬所有空间。方才还清晰摆在桌面的完整实验证据包、大楼所有监控画面、内外通讯信道,在同一秒彻底黑屏失联,没有任何缓冲,没有预警余地。

  梁砚伸出去的手臂骤然僵在半空,冰凉的手铐距离陆知衍伸出的手腕,只剩不到三厘米。

  咫尺之遥,终究功亏一篑。

  那道冰冷平直、不带半点人类情绪的机械音,依旧在大楼每一层通风管道、每一处电路夹层循环回荡,没有声源,没有方位,如同空气本身在发声,笼罩从上至下每一个角落:【主棋被捕,副棋启动,第二棋局,正式开启。】

  一遍,两遍,三遍。

  重复三遍之后,机械音彻底消散,大楼重回彻底的安静,安静到能清晰听见彼此平稳又紧绷的呼吸声。

  梁砚缓缓收回手铐,指尖攥紧金属冰凉的触感,眼底寒光层层叠叠铺开。

  此前所有的推断、所有的线索复盘、所有的对峙布局,全部出现了根本性的偏差。

  他一直以为,陆知衍就是棋局顶端的执棋人,是所有声波案件、所有祭品悲剧、所有童年梦魇的唯一源头。公路幻境的原声、档案室被篡改的声纹、大楼预埋声波装置、被囚禁多年的沈逾白、体内被植入芯片的苏野、知情隐忍的岑叙,所有人和事,全都指向这位身居高位的副局长。

  可直到这道陌生机械音响起,他才彻底惊醒。

  陆知衍从头到尾,都只是一枚被推到台前、用来吸引全部火力的主棋。

  真正布局的人,一直藏在更深的阴影里,俯瞰整场棋局,看着警方和陆知衍互相消耗,坐收渔翁之利。

  黑暗之中,陆知衍缓缓收回自己摊开的双手,原本坦然认命的神情彻底碎裂,儒雅温和的面具彻底卸下,取而代之的是压抑多年的疲惫与无力。没有慌乱,没有惊恐,只有一种早已预知一切的麻木。

  “你也听到了。”陆知衍开口,原本从容的声线第一次带上不易察觉的沙哑,“我终究,还是逃不出这盘棋。”

  梁砚侧身站在黑暗里,眼眸适应暗光之后,依旧能清晰看清对方脸上所有情绪变化,语气低沉锐利,直击要害:“你早就知道背后还有人。”

  不是疑问,是笃定。

  从机械音响起的那一刻,陆知衍没有丝毫意外,这份平静,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绽。

  陆知衍沉默良久,在彻底无光的办公室里轻轻颔首,没有再做任何隐瞒。此刻大局倾覆,他再也没有必要守住背后之人的秘密。

  “我从一开始,就不是执棋者。”

  一句话,推翻全部过往真相。

  “十九年前,我申请组建警用声学实验室,经费审批一路绿灯,设备采购全部顶配,所有流程异常顺利,当时我只以为是市局重视刑侦技术革新,直到第一次声波仪器意外过载,我才发现不对劲。”

  陆知衍背靠座椅,仰头望向漆黑的天花板,声音轻飘飘落在空气里,揭开尘封最底层的隐秘,“实验室所有核心设备,都被人提前暗中改装过,过载阈值被人为调低,那场毁掉无数人一生的楼道声波事故,根本不是意外,是精心设计的第一场棋局试验。”

  梁砚心神一震。

  他从小到大扎根心底的梦魇源头,从来都不是陆知衍的失误,而是第三方刻意安排的第一场献祭实验。

  “那个人是谁。”梁砚压着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沉声追问。

  “我不知道对方真实身份。”陆知衍缓缓摇头,眼底满是无奈,“我们所有人,都只能听见他的机械合成音,看不见样貌,查不到声纹,追踪不到IP地址,他永远藏在网络最深处,隔着无数层虚拟跳板,远程下达所有指令。”

  “我需要经费研发声波仪器延缓听力衰退,他提供全额资金;我需要实验体完善归音声波数据,他暗中输送合适的祭品;我想要靠近你,采集你的听觉神经波段续命,他帮我抹平档案,掩盖所有异常办案记录。”

  “他满足我所有的私心与欲望,同时一步步牵着我的手,让我手上沾满无辜者的鲜血,让我一步步彻底沦为台前的罪人。”

  梁砚瞬间通透全盘逻辑。

  幕后真棋拿捏了陆知衍听力衰退的致命弱点,利用他求生的偏执,将他培养成台前代言人。陆知衍负责执行所有线下行动,背负所有罪名,承受警方全部追查压力;而真正的棋手,永远隐身幕后,干干净净,毫发无损。

  “公路退兵、档案销毁、调虎离山引我上楼对峙,这些布局,多少是你的想法,多少是他的指令?”梁砚继续发问。

  “前期所有抓捕、芯片植入、幻境诱导,七成是我自主布局,我确实想要你的听觉神经自救,这份私心不假;”陆知衍坦然分割罪责,“但最后强行全域断电、启动第二棋局、提前锁定我即将被捕的节点,全部来自幕后人的预设程序,我无权干涉,也无法阻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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